讀小學時,同學間流傳一句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師到我家,言下之意,老師家訪是最可忌怕的。我不怕老師,但也怕老師到我家,隻因家裏太窮了,自形慚愧,不大好意思。所幸小學五年,還從來沒有老師到寒舍來訪問過。
師道尊嚴的柱子聳立了幾千年,那時已經開始搖搖晃晃了。雖然公開不怕老師,公然敢和老師作對的學生不多,但背後議論老師,編排老師(指把老師一個一個地拿出來“曬”),嘲笑老師,甚至咀咒一下老師的事情倒不鮮見。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一些同學在“地下”偷偷地按姓氏來排列稱呼六渡橋小學的老師們,於是就有了“朱馬劉楊、曾賈史何……”之說。
“朱馬劉楊”,武漢話讀起來和“豬馬牛羊”毫無區別,如此迭放在一起,有點吧幽默搞笑的意思。
“劉”指的是教“珠算”課的劉老師,他的課講得很實用,也還生動。每次上課,提個大毛算盤走進教室,開口便直入正題,決少廢話。為了便於我們理解記憶,還自編些了珠算小口訣,一邊教,一邊搖頭晃腦。他的小兒子在我們班,長得很“刮器”,但學習成績不行,有時連老師煩起來都叫他體麵苕。一次,“老頭”在上麵講“九九歸一”,他居然還敢在下麵“打野”,氣得劉老師擰起耳朵把他往外揪,聽說回到家裏還跪了一個小時。
其餘三位,隻有楊老師教過音樂課,那時的流行歌曲 “小曲好唱口難開”就是她教我們的。朱老師沒有教過我,她的女兒跟我是同桌,江蘇人,越劇迷(武漢話讀:méi)子。有次,她老家一個越劇團到民眾樂園演出,激動了不得,知道我是民眾樂園的家屬,看戲不要錢,就叫我幫著搶位子。師命不可違,一聲“得令”,小可早不早就溜進了戲園子。第一排人來人往有幹擾,不算最佳,我就在第二排正中位子上一躺,霸王一般,誰來都不讓。等到開演前,幾位才姍姍而進,我把搶來的最佳位子讓出,她們就穩穩當當地享受著看“抵(武漢話讀:děi)台戲”的快樂了。我不喜歡越劇,幾個女人在舞台上,一下子“盤夫”,一下子“索夫”,咿咿呀呀地唱,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