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因考察完漢長城,馬不停蹄,直奔莫高窟。
王圓籙在榆樹林駐地來看望他,第一次正式見麵,兩人都很失望。
在與克什米爾地區僧侶的交往中,斯坦因已經形成對宗教人士的認識。他想象王道士多多少少應該有些仙風道骨,這裏畢竟是玄奘翻譯過梵文經典的聖地。可是,站在眼前的卻不是這樣的人。
他就是王圓籙嗎!?矮小、瘦弱的身體,像一具木頭架子,支撐著一件肮髒的、灰青色的棉布長衫,過長的袖子完全包藏著他的一雙手。他愚鈍的的目光顯示出他的手從來沒有翻閱過什麽佛經,那麽,佛教的智慧也就無法到達他的大腦。他的手隻適合幹苦力,偷竊,是邪惡的象征符號。以前見過最低級的衙吏中也沒有這麽缺乏自信的男人,甚至沒有資格與吐爾迪、拉欣這些平民相比,他泄氣了:這可能是第二個阿克亨。發現古物的傳說肯定是一些無能之輩炒作起來。令狐也被蒙蔽,書法長卷《金剛經》絕非來自藏經洞。這裏恐怕有一個巨大的陷阱,必須謹慎從事:中國下層平民很會投其所好,知道外國人喜歡古物,就拚命地造假。千萬不能重蹈覆轍,恩師讓阿克亨欺騙,若自己再讓王圓籙給騙了,那麽,歐洲學術界將抹去他們的名字,而阿克亨和王圓籙的名字及“事跡”則作為反麵教材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傳揚,一想到這些,他不由得露出厭惡表情。
王圓籙的思想也在激烈地鬥爭著。藏經洞發現之後——準確地說,香音被槍殺後,他就開始了災難曆程,官員、商客、土匪、香客,幾乎翻遍藏經洞,找不到滿懷期望的財寶,就拿他出氣,幾個徒弟不堪忍受折磨,都還俗,或者投向其他寺廟,隻有朵缽和啞巴堅守莫高窟。現在,又來這麽一個洋人,帶著一隊人,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