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駕馬車在高低不平的大路上顛簸著,塵土卷起,久久彌漫半空,像一條疲憊的黃龍。
車上坐著德國探險隊代理隊長柯勒,旁邊是助手巴泰。
兩人麵帶倦容,眼睛卻如同黑洞洞的炮口,嚴密地瞄準著路旁遠處或近處的古城、古牆、古墳灘,發現有價值目標,就毫不遲疑把內心的欲望發射出去。
這是德國派遣的第二次中亞遠征隊。格威第一次考察結束後,上層人士成立委員會,專門指導如何對西域古代遺址進行更大規模考察,德皇威廉二世以個人名義捐助一筆巨額經費。這次考察,由於格威體弱多病,短期內無法前往條件艱苦的沙漠作業。而中亞考古競爭日益激烈,德國不能落在後麵,委員會決定選擇柯勒擔任代理隊長,率領探險隊先遣中亞腹地。
柯勒是一位柏林富商的兒子。其父出於繼承家業考慮,送他到倫敦、美國接受商業管理訓練,兼學醫學。歐洲大學生熱衷於讀辜鴻銘介紹中國古典文化的英文、德文著作,與許多歐洲上層人士一樣,柯勒開始漫不經心,緊接著被迷住,最後被折服:他原以為中國人是被世界淘汰的大煙鬼,沒想到他們的祖先竟然創造出那麽燦爛的文化!在大英博物館,中國文物將這個桀驁不馴的日耳曼青年徹底俘虜,同時,歐洲探險家、東方學家往往因為在東方地理、文化方麵的發現而成為一顆顆閃亮明星,引人矚目。他決定要借助東方絢麗多彩的文明編織事業桂冠。父親去世後,他賣掉家業,進入柏林大學東方語言學校學習阿拉伯語、波斯語、突厥語和梵語。1902年,格威滿載而歸接受德國人讚譽時,柯勒卻不屑一顧,因為那些數量可憐的文物放在寬敞的柏林民俗博物館裏顯得太寒磣,遠不能與斯坦因所獲同日而語。之所以這樣,他認為歸罪於畏縮怯懦、膽小如鼠的格威。既然進入中亞,就要珍惜機會,像野豬一樣把所有古址翻透,拱遍,像獅子一樣張開血盆大口,吞並一切,這樣才能讓柏林民俗博物館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