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羅城人認為全城“羊盼”都是一家人,依據血緣關係的遠近,也分著親疏層次。
蚩苗子從沒“闖”(外出)過。自他出生,活動的地方隻限於水羅城周圍,外麵的事隻聽舅舅講。舅舅在這個“關係圈”裏是太陽,是中心,他威嚴而又慈祥,教會蚩苗子“可頂”。老鷹生活靠翅膀,水羅城人過活靠“可頂”。舅舅常說。
舅舅名叫蚩川。
蚩苗子的母親叫蚩雲,蚩苗子從會說話就叫母親為“模子。”蚩雲上一次“闖”去了,蚩川天天到河灘上去看河,蚩苗子也不再回“模子”家,日日呆在自己的石房裏。
住石房的人,就有“住廟”的資格。
蚩苗子開始“住廟”那日,“模子”還沒漂走,領他到城中最老的女人房裏,聽她講男女之事。蚩苗子早就曉得了“住廟”的意義,隻是沒住過,心裏積澱了太多的幻想和神秘,盼得這天到來時,有點興奮,可是蚩川還要嘮嘮叨叨吩咐許多話:不能走錯廟門,不能取別人門上的絲綢牡丹花....
蚩苗子問:“走錯了,咋?”
蚩川說:“犯煞呢!蚩尤神罰咱呢!”
蚩苗子不知道“煞”是什麽東西,但看別人都不進錯廟門,自己也沒必要走錯了。在心底裏,他對“煞”也存在著深深的畏懼。水羅城能存在這麽久,那些約定俗成的規矩能長期發生作用而沒被廢除,全因為這“煞”作怪!蚩川和一大幫男人日日憂鬱地盯著石頭、河麵、花草發呆,他們知道“煞”遲早會降下災禍的,但不知在哪一天!女人們卻顯出樂天知命的姿態,總設法搬去男人心頭的陰雲,可是一切都是徒然!
氣氛雖然沉悶,但日子還要過。水羅城照著舊有的習俗往下生活。所以,蚩苗子年齡到了時也舉行了儀式,住進了靠近城門的一座石房子。
那廟裏的“鑼”叫朵朵,二十出頭,人長得極標致,竟不像外麵人。朵朵是去年來水羅城的,是同接女人的蚩川一同來的。蚩苗子準備看“摸席”,河灘上卻沒動靜,三天過去了,才曉得朵朵已進廟當了“鑼”,就有些掃興,問蚩川,蚩川悶聲悶氣地說:“摸,最後也得往河裏扔!誰願在這遭天誅的地方當‘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