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陰沉的天;雲,是快要下雨的雲。水羅城裏薩悄悄地,仿佛在等著什麽東西降臨,在沉默中隱約有焦躁的味道。
除了一個人在河灘邊守河,其餘皆在城裏的石屋裏,沒有人唱歌。
到黃昏時分,天沒晴開,也沒下雨。到山裏采藥的人也陸續回來,悄沒聲息,像影子在移動,進了屋子後,就再沒有動的活物了。
落在樹椏上的鳥也懶得飛。
天的灰茫在加濃,終於變黑了。
“蚩尤神!蚩尤神!饒散腸子(吃飯)!”
突然,從蚩川的屋裏傳出一聲帶血的乞告,這聲音裏的悲情和傷感很快染遍了水羅城,人人皆高高喊叫:
“饒散腸子!”
這樣反複叫喊乞告的隻有男人;女人用手帕擦著眼淚,暗暗哭泣。這一日,照規矩是蚩川和其他幾個男人“可頂”的“闖”日,本應該用泥打了門栓哭蚩尤神,然後乘筏子外出的。
但是這一輪期又空了!
蚩川還得在水羅城接送日月。手福如怨如訴、如歌如泣的“饒散腸子”聲一浪高過浪,聽喊者得出男人是拚了命叫的,嗓子不是鐵打的,會就啞了,聲音核才低下去,卻被“鑼”拍肚皮的聲音代替。
無論什麽歌,這一日是不能唱的。“闖”日於水羅城既是以前水羅城男人盼望的日子,又是忌日、難日,因為這一天必須離開水羅城到外麵去!到外麵去,也就把生死禍福交給了天下。十三座廟裏的“鑼”從早到晚沒離開過廟,沉默了一天,聽見晚上才有了聲響,才能唱歌。但“鑼”似乎唱厭了歌,不知誰大起先拍肚皮,其他“鑼”應和。聲音開始一起一落,錯落無序,但慢慢地像小溪一樣匯成一條大的聲流,很有節奏,聲音很響。聲音緩慢,空浮,占據了水羅城的所有空間,撞擊著,回**著,飄散著。男人女人忘了憂慮,被這拍擊聲引向熟悉的記憶裏去一這節奏,正是水羅城人慶祝孩子出生時跳舞的節奏。人們已有兩年沒看過“場合”,現在和著肚皮和手造出的音樂,在想象的屏幕上去看慶祝孩子出生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