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馬,塵埃

第116章 青龍版卷:敦煌(782)1

因為疏勒河岸邊一個牛虻的噴嚏,野馬產生。它細微如絲,弱不禁風。空中掉下的野鴨屎打斷了它的腰。如果不是蘆葦的汗氣及時彌補傷口,野馬將不複存在,永遠不會聚攏更多發自駱駝刺、紅柳、胡楊、沙蔥、鎖陽、檉柳、蓬草、駱駝、狐狸、豹子、狼、馬糞、石頭、塵土等等物質的汗氣而變得越來越強大,以至於它們輕輕一抖動,就像無數巨獸在荒原上騰越馳騁。野馬橫空出世,膨脹得高大綿長,如同祁連山,俯瞰臣服的戈壁荒原,就想永遠以這種姿態守望月氏人在水草豐茂的草灘遊牧,可是,太陽、大風、沙塵暴、雁群、蝴蝶甚至蚊蚋的呼吸都會動搖結構。它被分裂,被重新組合,被消失得幹幹淨淨。

多次輪回之後,野馬終於大徹大悟:它既不能決定產生實有,也不能阻止變為虛幻。就順其自然,感受每個細節。

野馬產生與存在的方式不斷變化:

月氏人揮動鞭子,抽出一縷風,牛羊的步伐和咀嚼變得急促起來,呼吸與風交融,野馬因此就具備了雛形;

祁連山冰雪消融,河水漫流,滋潤片片綠洲。月氏人打算為單調的遊牧生活增添點新意,便用牛羊馬匹從中原換來大量鐵器,模仿他們開墾土地。舞動的鋤頭激發大地呼吸,雪水激發麥苗呼吸,麥苗激發匈奴人呼吸,匈奴人激發月氏人為保護糧食和鐵器而修築昭武城的呼吸;昭武城激發匈奴鐵騎的呼吸。呼吸越來越粗。於是,預報戰爭的黑煙同各種呼吸交融,構成了野馬軀體;

匈奴鐵騎攻破昭武城,搶走糧食,然後以城牆為爐壁,將所有鐵器冶煉,鑄造成祭天金人。之後,它們在歡呼中踏平城牆,恢複草原,將莊稼惶恐不安的呼吸調整到牛羊的悠閑散漫。野馬無所適從,精神出現第一次危機;

月氏驅趕牛羊,馱著帳篷西遷。經過三危山,見鳴沙山在夕陽中金光閃耀,熠熠生輝。一陣陣祥和悅耳的音樂如同波浪般傳渡而來。月氏王從聽出了金屬撞擊聲,野馬則說是風過蘆葦叢的蕭聲。祁連山中的羌族人說是“朵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