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野馬,塵埃

第167章 大雪卷 令狐舍人敘錄

我受命全程紀錄同日發生的四件大事:佛爺灘舉行的閻朝葬禮;尚律悉在敦煌城內同時迎娶周念奴與蓋醜憨之婚禮;月牙泉舉辦“敦煌改行部落製”慶典(主要上演《塔克西拉》、《彌勒會見記》、《太子成道》三出戲劇,由圍城期間滯留敦煌的西域劇團友情演出);莫高窟浴佛節盛況。

尚律悉在節兒府衙親自布置這項任務時,我很吃驚。我沒有分身術,如何同時置身於四個環境?除非,這是刁難。尚律悉用他半生不熟的唐語重複一遍命令,強調“不能漏掉一個細節”。真奇怪!多年來,在這個鬆木與土坯結構的府衙中,盡管我從未親自寫過任何文書,但從楊休明到周鼎,從周鼎到閻朝,每次有重大決策,我都會被請到場旁聽。最後一次參加重要會議是閻朝召集各界代表及十一大姓族長商討與吐蕃結盟問題。當時,陰伯倫堅持抗戰到底,與城俱焚。索定國扼腕歎息。吳緒芝、李大賓沉默不語。張謙逸冷靜觀望。宋、翟、鄧、陳、範、羅幾大家族代表竊竊私語。眾多將士、幕僚都緊緊盯著我。此前,我作為令狐家族代表,隻到場,很少發言。這次,每個人必須表態。事實表明,我的決定性發言一字不漏地傳達到尚修羅處,然後,又轉達到尚律悉處。所以,尚律悉將府衙裝飾城節兒衙帳後,第一時間令徐定奴趕著牛車將我拉來,安排到以前專用的裹豹皮之槐木凳子上。尚律悉沒有任何客套,讓徐定奴充當翻譯,開門見山,讓我道出家族來曆,如與他了解的有差異,就貶為奴仆。我說,先祖令狐邁在西漢末年曾任建威將軍因反對王莽篡權,兵敗身死。長子令狐伯友逃到龜茲,次子令狐文公逃到疏勒,幼子令狐稱在效穀被友人藏匿,得以生存。伯友、文公數典忘祖,很快溶入當地生活。唯獨令狐稱牢記祖訓,知書達理,見遷徙敦煌之戍卒、貧民、犯官、刑徒風俗混亂,便冒死匡正,再三請求太守及諸官以《朋友書儀》、《吉凶書儀》、《婚禮儀俗》、《喪禮儀俗》、《表狀箋啟書儀》、《宅經》、《占卜》、《時日宜忌》、《醫藥》、《曆算》等約束邊民生活。是為此,盡管與戎胡雜居,卻仍能呼吸漢地禮法習風,血脈不斷。太守深以為是,請令狐稱設學教化生民。後來,他的兒子令狐由因父功被任伊吾都尉,倡導文治,推廣漢儀。至後代令狐禹、令狐溥等,皆任二千石太守。家族厭棄殺戮,崇尚經緯,世為西土冠冕。到西晉,令狐族人言談舉止已百姓行事典範。其時,敦煌縣令梁澄極力響應涼州刺史楊欣“去漢化”政策,改革服裝儀俗,以令狐豐、令狐宏兄弟為首席顧問,要求在建房、出行、曆算、婚喪、占卜等方麵嚴格把關。敦煌太守尹璩卒,楊欣任命梁澄為郡太守,民眾聒噪,皆以為梁澄屠牛造車尚可,豈能擔此要職?功曹宋質振臂一呼,群賢匯集,擁立令狐豐為敦煌太守,伐南山之鬆,在城中央原東漢護西域副校尉治所舊址,按漢儀建造府衙;取北山之石,刻書儀禮俗於其上,昭理規範,延續百年。乃至唐,八方來朝,戎胡穿梭,賴有令狐家族倡導約束,庶民販夫,雖則衣褐裘,食奶酪,然終能以服飾禮儀與羌氐諸胡區別,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