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謠也不傳謠。我知道,不管白雁、麻雁是實有還是虛幻,它們已然飛走。
24年來,構思沒有任何結果。圍城期間,我和弟子們消耗的糧食、葡萄酒、果品得到充分保證,翟氏族人無可厚非,其他十大姓——尤其是他們聘用的畫師煽風點火,惡意中傷,說我們是故弄玄虛,濫竽充數。他們將我的24年構思生涯稱為“凝滯期”。我和弟子、家人被貶為嗢末奴隸,切合他們心願。我不知道尚修羅大元帥為何要讓我審問宋舍人。也不明白信使到達野馬南山時為何正好發生凝滯天地現象——準確地說,是局部凝滯,我和大雁、牛、蘆葦、漣漪等符號瞬間凝滯,信使肢體與經絡依然正常活動。宣讀完尚修羅命令,讓我立即騎著他帶來的快馬馳往月牙泉。他習慣性甩動馬鞭。皮鞭在空中劃過美麗弧線,與我臉部、脖子、肩部、背部、耳梢親密接觸。感覺凝滯,我無法躲,無法疼,無法屈辱,也無法憤怒。信使正要狠抽第二鞭,兩隻大雁倏地掉落,剛剛進入他視野,又凝滯。信使迷惑地看看我,看看大雁,看看蘆葦,看看溪水,看看黑身子白尾巴犍牛,看看花身子黑尾巴牝牛,看看皮鞭,看看手中的榆樹木令牌,然後取出弓箭。大雁迅即飛升到高空。信使又重複一遍剛才的全套動作,並且念念有詞:“……飾有漣漪紋飾和大雁銜環紋之寶蓋下,‘翟氏二二0’高髻美冠,身披天衣,胸前飾瓔珞,麵龐圓潤,目光炯炯,左手輕置腹際,掌心朝上,五指伸展,右臂平舉胸前,手持長柄如意,安詳自若,騎乘在雄獅背上,雄獅四足踏踩著如輪蓮花……”
奇怪,這是我構思中的《新樣文殊菩薩像》大致結構,他怎麽能夠讀出?難道他看見了我凝滯的思想畫麵?
忽然,我很想答應按照尚修羅要求審問宋舍人。強烈願望如同野火燃燒。我無法傳遞,信使不能感知。那個愚蠢紅臉漢子在錯愕中反複念誦所有他看見的物質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