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者:“倏”,又名尚修羅
筆錄者: 侍禦史 鄭昂
時 間: 天寶十三年正月初一到初七
雞日陳述:朕出生時被命名尚修羅。朕早就有預感,七天後,朕名字將會被更改成“倏”。因此,朕衝破常規,滔滔不絕口述《寧布桑瓦》,作為降生在石堡城的有效證據,並向世人宣布朕之來臨,也是對被迫作為人質(民間也稱為杯具、混沌、徹底失去自由的囚徒、隨時麵臨死亡的交易砝碼、會行走的植物、舉目無親、困境生存體驗者、活著的僵屍,等等)的極端反感。當然,也是對曾祖尚囊之追念。據說,尚囊陪同鬆讚幹布首次東巡至青海湖,正當一隻豔麗火紅之大鳥以太陽為背景**產卵。曾祖脫口而出:“尚修羅!” 鬆讚幹布也情不自禁,連聲說:“德嘉沐!”然後,他們相對,開懷暢笑。侍從不明就裏,茫然相對,他們不知道,那時那刻曾祖已經預知尚修羅將於此地降生,而苯教師也預言朕將圖謀刺殺讚普。所以,當後突厥要求遣送質子時,自然而然,朕就是最合適人選:吐蕃王庭既能照顧父親尚讚摩臉麵,又可以借幽都王·烏蘇米施之手永遠監禁朕。沒想到,事出意外,後突厥與唐朝發生混戰,康英典、坎菊提不約而同,把朕和磨延泣帶到了蒲昌海。
當初,由於聚精會神口述《寧布桑瓦》,朕沒仔細打量生身之母蒹葭,也沒記住其去向。不過,朕非常清楚,康英典與朕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盡管她以各種方式宣布是朕的合法母親,盡管康英典說歲月對女祭司的美麗容貌向來無可奈何,年齡絲毫不影響其爆炸性魅力——她八十歲時與十八歲的畫像沒有多大差別;盡管她宣稱常人受孕六十歲便到極限,而女祭司最大年齡生育者是九十九歲。盡管她懷孕後還留著五條發辮,飾金帶銀,身著白紗,在光滑玻璃球上跳胡旋舞;盡管她將所有生活細節按照祈禱、會客、**三種內容分門別類如實紀錄,都沒用,徒勞。即便這些用三種文字記錄在樹皮上的文書不被大唐將士搜出後全部燒毀,朕也不能承認。朕根據自身經曆推斷,坎菊提與磨延泣的關係或許也屬這種“以訛傳訛”式結構。倘若坎菊提是磨延泣生身之母,其父就一定是幽都王·烏蘇米施或回紇幽都王·骨力裴羅?坎菊提向東曾經過敦煌、瓜州、酒泉、涼州、樂都、長安、洛陽、揚州,甚至還跟隨歸國的“遣唐使”去過日本;向西,走遍西域各國及青藏高原佛教盛行地區,還翻越蔥嶺,巡禮中亞和南亞。十年間,浪跡如此廣袤領域,該有多少種可能性與想象空間?盡管其祈禱範圍隻限於紮犖山,但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朝聖者,懷著為人畜祈福、超度親人亡靈、打仗獲勝、禳災、求貴子、求超級肉蓯蓉、求美容、求暴富、求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永久性安全封存等種種願望,從長城以北,東起遼河、西到鹹海的廣闊地區野馬般奔向他們心中的神山。因此,坎菊提仍然有機會與不計其數的陌生人接觸。當然,截至目前,還沒有足夠證據表明他與尚讚摩有血緣關係。以後,朕要盡量避免談到磨延泣——對了,他已經被更名為“忽”,有時也被稱作“塵埃”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