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安祿山叛亂消息被多重證據確證後,玄宗再也沒離開過駝轎。他對駝轎的依戀程度猶如嬰兒之於繈褓。當初,“倏”和“忽”被我囚禁,現在,堂堂皇帝竟然主動投入囚籠。我頗感意外。也受寵若驚。我的兩位舊主人分別羈押在太極宮之太極殿、兩儀殿。楊貴妃和謝阿蠻則因地製宜,將《霓裳羽衣曲》的演出與建築環境密切結合,在大明宮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太極宮甘露殿、武德殿及興慶宮諸殿進行多次排練,並進一步打破陳規,在承天門大街、朱雀大街、曲江池等野外進行露天演出,各類觀眾即興參與,效果奇佳。
楊貴妃則全神貫注,嚐試以多種方式演出《霓裳羽衣曲》。
叛軍日益迫近,玄宗悔恨交加,憂心忡忡。最初,楊國忠建議他乘坐駝轎散心,誰料,玄宗坐進去後再也不想離開。思考,睡覺,吃飯,撒尿,拉巴巴,發號施令,心底呼喚李泌,等等,都在駝轎中。尤其是我被吵醒,惟妙惟肖地模仿楊國忠聲音並使其對話錯位後,他開始懷疑所有人,轉而將信任的目光投注到我身上。楊國忠百思不得其解,苦悶彷徨。他不認為一架純榆木駝轎就能取代其地位,肯定有人搞鬼。竇華、鄭昂將嫌疑對象逮捕,嚴酷審訊,百般折磨。沒任何線索。玄宗在駝轎中,常常終日一言不發,有時連續三天不吃不喝不說話。我也沉默不語,楊國忠隻得陪伴。盡管眼裏充滿迷茫,但視線不敢須臾離開駝轎。由於駝轎遮蔽,他無法捕捉到玄宗表情及動作的細微變化,也就不能及時揣測皇帝心思。他對駝轎充滿仇恨但又極力掩蓋。如果玄宗忽然探出頭發布命令時發現這種罕見光波,麻煩就大了。我能看見黑白兩種光波在翻騰,黑白兩股風在扭結。他就像太極宮中的太極殿。
我決定,在開口唱蕃人歌之前,先逗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