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轎一邊祈禱,一邊密切關注洛陽。它敏銳捕捉到阿嗜尼有意幫助哥舒翰的信息,精神大振。隻可惜,那個擅長搗蛋的小東西能力太差,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為。駝轎凝神斂思,編訂一套程序,正往阿嗜尼的小腦袋中輸送,忽然,玄宗打起呼嚕來,震天動地。駝轎周邊也接二連三地響起鼾聲,先是楊國忠兄妹,之後是太子李亨及其他皇子皇孫,之後是同平章事韋見素,之後是禦史大夫魏方進,之後是宮監將軍高力士,之後是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及六軍士兵,之後是九百匹良馬。
他們和它們比賽似地一波勝過一波,越來越壯闊。
駝轎身不由己,顫抖。駝轎身不由己,離開大明宮。駝轎身不由己,潛出延秋門。
玄宗夜半時分打著呼嚕巡查,尚屬首次。駝轎以為這是禦駕親征的前奏,欣喜若狂。駝轎克服顫抖,不斷衝著阿嗜尼給力,希望他能夠喚醒哥舒翰。可大燕國淩亂不堪,信息屢屢被幹擾。駝轎愈給力,幹擾愈強烈。駝轎憋足,勁猛地給力。由於超強慣性作用,它被彈離駱駝,甩到洛陽凝碧宮。
安祿山正在表演縱送、小垂手、斜曳裾、點鬟、揮袂。大多數人跟隨模仿,唯有謝阿蠻“鴕鳥組合”無動於衷。駝轎很著急,盡管安祿山嚴重近視,輕易不會看到,但如果有人舉報,她們會以“拂逆興致”罪名被扔到洛水冰上,與薛願、龐堅一樣凍成僵屍。
駝轎用粟特語說濫竽充數者比比皆是,你何必太認真,腰肌隨便扭幾下,動起來。
謝阿蠻聽到慰藉心靈的母語,內心一熱,循聲望去,發現曾經同行幾年的駝轎竟然擱置在雄武皇帝寶座之上。她解釋說“鴕鳥組合”從來不在非音樂狀態下舞蹈,這是原則。
駝轎束手無策,發呆。
哥舒翰的呼嚕哀傷鬱結。突然,陣陣不甚流暢的陌生鼾聲強行闖入。阿嗜尼覺得似曾熟悉。這不是玄宗皇帝的聲音嗎?難道他禦駕親征,打出潼關,打到洛陽凝碧宮了?他逡巡四顧,查找半天,終於發現駝轎正在狼頭扶手寶座上深情地打呼嚕。阿嗜尼嚇得直冒冷汗。他生氣地責怪自己:小樣,造反的又不是你,心虛什麽?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