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柏拉圖,我一直是懷著畏懼之心的。其原因是源於他的“洞穴喻”這個命題。小時,常常跟著大人去山裏砍柴,一天,溝裏下起暴雨,砍柴的人們便躲到一個山洞裏。但誰能想到,那洞的深處臥著一頭野豬。在我們那兒的山裏,野豬是常見的動物。它對人們最大的危害是糟蹋即將成熟的玉米棒子。這時候,大人們拿著鐵杈,守護著玉米田。野豬一見人揮舞著鐵杈,就逃之夭夭。可是,那天在漆黑的洞裏,野豬的出現卻讓躲雨的人們魂魄失散。它嗷嗷叫著撲向人群,人們被猝不及防的攻擊嚇呆了。幾個人受了傷,其他人往洞外跑。我那時也在其中。我的感覺是遇到了鬼怪,腿軟著,跑不出洞。好在,野豬並沒有傷到我。在人們的驚駭聲中,它跑出了洞,對那個洞穴的記憶讓我對柏拉圖那個著名的比喻心懷餘悸。偶爾,在什麽書上看到柏拉土洞穴的字樣,便急速地跳過。到了中年,不再那麽神經質,就想弄清一些過去故意遺漏的問題。人到中年的我,發現需要反思的,恰是被過去忽略的東西。隻有在自己能夠進行獨立思考時,才發覺迄今為止的所謂精神生活是多麽不幸。於是,一場大風,把我和寒冷同時驚醒。這樣,我走近了柏拉圖。
柏拉圖在《國家篇》中闡述其心靈轉向理念論時,講了一個著名的比喻,即“洞穴比喻”。他認為,人的心靈有四種由低到高的認識能力,即想像、信念、知性和理性,它們各自的對象分別是影像、具體事物、數理對象和理念。通過教育和訓練,專注於個別事物的心靈能夠逐漸上升,最後獲得對最高理驗“善”的把握,但這是一個艱苦的過程。好比有一個很深的洞穴,這洞穴的一麵向著地麵,洞口有一條路斜著通向洞中。洞裏有一些人,生來就被捆綁在洞穴的底部,背向洞口,頭不能轉動,眼睛隻能看著洞壁。在他們後麵有一道矮牆,一些人舉著各種器物沿著牆往來走動。牆和洞口之間燃燒著一堆火,火光將那些器物的影子投射到洞的後壁上。由於這些影像是洞中囚徒們唯一能見的事物,他們即以為這些影像就是最真實的事物。如果有一人被解除禁錮,讓他走向洞外,去觀看外麵的事物,這時他會倍感痛苦,因為人有生以來,其視覺即習於昏暗,無法忍受火光及太陽的光明。因此,應該給他一個逐漸習慣的過程,先讓他看事物在水中的倒影,再看事物本身;先讓他在夜裏看星星和月亮,最後才去看太陽本身。到那時,他才會認識到主宰世界一切的正是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