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深處,有一種樹,叫鐵匠木。如果,在秦嶺的樹木種類中,要找出一個偉岸的男人。無疑,它就是鐵匠木。它是林中一條硬錚錚的漢子,即使倒下,也不會彎腰。因此,鐵匠木秉承著北方漢子的血性。在穿透峽穀的風中,它搖晃著葉子,發出的聲音,帶著堅韌、穩重,一種誦經般的節奏。秦嶺的山脈有多深,它綿延的身影就有多長。秦嶺山有多久,它生命的年輪就有多長。這樣的忠誠,令人類敬仰。它用滄桑的目光,俯視著比它低矮的草木。當然,也仰視比它更高的山峰,以及依附著山峰生長的草木。它不會在山頂上生長。它懂得高處不勝寒的道理。要成材,就不要出人頭地。因此,它就腳踏實地長在山坡上,溝道裏。我小時,上年齡的男人都有上山砍伐木頭的經曆。鐵匠木的木質堅硬,是做砧木的好材料。鄉下人蓋房子,講究的是用鐵匠木做梁,做檁,做椽。我的三伯是個木匠,每次從山上回來,都要揀一節木頭。他說:“這是鐵匠木,用它做木工刨子。”
鐵匠木的葉子細碎,它落在山坡上時,像一層層的海綿,柔軟極了。我們不用急著把它們收進背籠裏,而是盡情的在它的身上翻滾,壓摞摞。累了就擺開四肢,做一個大字形狀躺著,什麽也無需想,隻是享受著大自然的愜意。一覺醒來,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我們便匆忙將鐵匠木細碎的葉子收進背籠,下山回家。
摟夠了一冬的柴火,孩子們就該盡情的玩耍了。我們的玩法是:用火柴把枯草點燃,讓它們燃燒。一團火,借助著風力,從山坡和溝道的下方蔓延,草叢中不知什麽東西在爆響,嗶嗶啵啵的,伴隨著我們的心跳。那時在山坡上玩火,還沒有人管。有一年的冬天,我們惡作劇燒毀了化羊峪裏一麵坡上的樹木,我們站在遠處,興高采烈的欣賞燒山的景象,直到大人們上山來滅火,我們才驚叫著落荒而逃。僥幸的是,無人追查縱火者的責任。要是現在,我們恐怕要蹲監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