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村莊在女畫家的心靈中是一首詩,一幅畫。詩和畫都很浪漫,很符合她對人生與藝術的感受。在她的人生曆程、情感世界和藝術生涯中,她無法抹去這座村莊的影子。
她感激這座村莊。
這座村莊的西邊是一條大多數時間都流淌著水的河;南邊是一麵坡,坡後是巍峨的秦嶺山脈;村東是很大一片稻田,中間點綴著十幾處麵積並不很大的池塘;村北呢,有一座破廟,廟後是一片鬱蔥的竹林。
女畫家第一眼看見這座村莊的外部情景時,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聲。她才十六歲,那樣的年齡應該是和呻吟毫無關聯的。那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年齡,理想和希望溢滿心靈。我們隻能把她的呻吟理解為激動和一個十六歲女孩的柔情。
十六歲之前女畫家一直生活在城市。她生活的這座城市很大,她的雙足無法穿透它。八歲時她在一個畫報上看到了一幅畫:一座似乎要飄零的村莊。那畫很抽象,村莊象是在水麵上醞釀著一個夢。那是江南水鄉的意境。那一刻她稚嫩的心靈就注入了後來被她稱之為生命的本質的東西。她的母親是一位小學美術教師,兒童以及少女時代生活在江南水鄉,她向女兒敘述家鄉的風土人情以及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鄉村景色。母親在敘述時女兒的心中便流淌著一曲舒緩、悠揚的歌。女兒的夢幻裏常常會出現一條河、一片稻田和一首歌謠,她用它們來滋潤自己的感情世界,以至八歲時她看見那幅畫時會不由自主地呻吟。
十六歲前女畫家夢想著回到母親生活過的江南,但都未能如願。母親十六年中隻回過一次家鄉。女畫家十歲那年,母親的姐姐去世了,母親急急而去,匆匆而歸,眉宇中掩飾不住的哀傷在流瀉,有一種失去生命的根的那種絕望。母親進城前就失去了父母,姐姐就成為她思戀家鄉的唯一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