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孤獨無疆

11 榆樹 祖父的風景

我家的後院,生長著一棵榆樹。那疙疙瘩瘩的樹皮,像祖父滄桑的臉。無數的螞蟻,在它的身上爬上爬下,不是為了覓食,如人類一樣,它們也有閑情逸致。

小時,常常看見,祖父蹲在榆樹下,用手掌量著它的腰圍。我看見了祖父眉頭的笑容。是的,祖父親手栽下這棵樹,就懷揣著一個希望:等它長大了,用做蓋房的木料。對沒讀過書的祖父來說,這樣的理想並不值得嘲諷。可是那時的我,哪有現在這樣寬容的胸懷。每當看見祖父癡呆呆地蹲在榆樹下,我就止不住鄙夷的表情。悄悄的,我蹲在他的身後,用一根小草的莖,去捅祖父的耳朵。開始,祖父以為是蟲子,用手指在耳朵裏摳著。他放下了手,我又去捅。三番五次,我被祖父掏耳朵的樣子惹笑了。祖父回過頭,惡狠狠地瞪我一眼。記憶裏,在我麵前,祖父從來都是溫和的模樣。畢竟,他的親孫子,延續著他的血脈啊。

對我的惡作劇,祖父報以凶惡的目光。這是我未曾料到的。難道,一棵樹,比孫子還貴重?很長一段時間,我賭氣地疏遠了祖父。從小,我就和祖父睡一個炕。睡覺前,他總是給我講故事。三國的劉備、關羽、張飛、諸葛亮,《水滸》裏的梁山好漢,被他翻來覆去的講述。講著講著,我就入了夢鄉。夢境中,我擁有了關雲長的大刀,還有一匹白馬,載著我騰雲駕霧。那時,我的理想,是那樣遠大,飄渺。科學家、文學家、天文學家……總之,絕對不是一棵樹的念想。

我報複祖父的辦法是不他睡在一頭。我把枕頭搬到炕那頭,拒絕聽他的故事。真的,那些故事已經爛掉牙了,有什麽意思?炕那頭,祖父歎著氣,我卻假裝睡著了,打著響亮的呼嚕。

在春天陽光的照耀下,榆樹的嫩葉,為它的枝幹蒙上一層綠意。鳥兒,翅膀抖一個弧線,就撲向那裏,歡快地啼叫。祖父的手掌綻開,搭在額頭上瞧呀瞧的,好像沒見過樹枝發芽。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就故意在屋子摔東西。臉盆、小凳子、課本,拿到什麽摔什麽。我就是要弄出聲響,讓祖父靜不下心。“你這個哇啊,沒受過可憐。”祖父一個人在院子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