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陰沉的正在飄飛著雪花的日子。蒼龍河水結著厚厚的冰塊。雪片瘋狂地打著呼哨,從河兩岸的楊樹頂上掠過。
河岸上,走著兩個人。
“難道我們……”男的緊裹著一條灰色的拉毛大衣,縮著脖子,突然停住了腳步。
女的也停住了。她凝視著冰凍的蒼龍河,凍得發紫的嘴唇緊閉著。
男的無力地悲傷地低下了頭。他戴著一頂淺灰色的前進帽,上麵覆蓋著一層雪花。那頂帽子,還是她專門從城裏給他買回來的,戴在他頭上。頗有“當代企業家”的氣魄。
“走吧。”女的盯著這個幾乎比她矮了半頭的他,輕輕地歎了口氣。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她和他共同生活了一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們又走動起來。雪花,在他們頭頂、身邊飛舞,似乎要把他們淹沒在這茫茫的世界之中……“你不該那麽倔強!”男的突然說。
“你不該那麽狹隘!”女的也毫不示弱。
“月霞!”男的又停住了。他痛苦的瘦削的臉龐似乎在抖動。那個被稱作月霞的女人注視著他的眼睛,突然心頭一酸,轉過了臉……她和他的結合,難道注定就是一場悲劇?也許,她不該那麽倔強,那麽異想天開?自從養雞場被猝不及防的雞瘟“襲擊”了之後,她的那種自強的信念就開始動搖了。那天夜裏,父親隔窗喊醒了她,“霞、霞、雞、雞!”當地奔到雞場,望著一隻隻塔拉著腦袋的雞時,大腦“轟”的一聲。便癱倒在地上。之後,她擁著被子在炕上躺了兩天兩夜。她的耳邊,不時傳來僥幸活下來的幾隻雞的驚慌的啼叫,還有父親那沉重的絕望的歎息聲……就在這時,大舅來給她提親了。
“我不嫁人,不嫁人!”月霞突然哭了起來。嫁人,女人能不嫁人?可是,月霞現在不想,一點都不想。她不能這樣稀裏糊塗地嫁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