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傾斜、彎曲而狹長的小巷,青石鋪砌的路麵。行人的腳步,“嗒嗒嗒嗒……”,叩響一串清脆的音符。小巷兩旁,不知誰家的院牆頭上,伸出一株株綠色的杏枝和槐枝……淅淅瀝瀝的春雨,落在枝條上,沙沙地響。
這是春天……
倩倩吃力地拉著架子車,頭也不抬地走著。
早飯時,媽媽說天陰著,讓她記著帶上那件棕色的雨衣。說完,她放下碗筷,取下牆上掛著的那把黑傘匆匆地走出門。唉,上早班的母親,總是這樣……倩倩歎了口氣。
一會兒,楠楠也背著書包匆匆地走了。她叫了聲“姐姐”,倩倩“唔”了聲,看也沒看她一眼。爸爸躺在**咳嗽著,望著倩倩收拾鍋碗的背影。“咳兒……咳兒!”隨著是幾聲吐痰的喘息聲。倩倩的心頭蒙著一層淡淡的霧。
洗了碗,倩倩在梳頭。鏡子裏映出一張稍顯蒼白而消瘦的臉,對她皺著眉。她發覺自己一點也不漂亮。爸爸咳嗽了一陣說:“倩兒,天不好,帶上雨衣吧。”她沒有應聲,朝窗外看了看,黑沉沉的。也許下不下來的。她想。
往架子車上裝了六個紙箱,下邊三個,上邊三個。倩倩猶豫了會,拉著車子走出街門,身後,那“咳兒……”的聲音中似乎夾雜著“倩兒……”的呼喚。爸爸也真是,沒害病的時候並不像這麽嘮叨。
穿過這條小巷,才是她擺攤的地方。好在有居委會委鄧大媽的幫忙,才把她分到有天棚的那一擺兒。天棚是墨綠色的,好看是好看,可是並沒有牆,每天清晨把貨拉來,傍晚又得拉回去。倩倩得打起精神,在攤前坐上十幾個小時,連上廁所都像趕快到點的車。這她不怕,怕的就是這往返的搬運。回去還好說,一路慢下坡;來呢,就得使出全身的勁。
什麽時候能給那天棚下堵個牆,安個門就好了。她不止一次地向鄧大媽訴苦。“孩子,沒法啊,個體戶這麽多,就這一溜天棚,也請示了五個月呢。”鄧大媽愛憐地瞅著她的瘦削的肩膀,歎了口氣:“忍著點,孩子,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