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娃娃娃娃哪兒來?
石頭縫縫蹦出來.
沙子堆裏鑽出來,
河裏漲水冒出來……
這不是歌,是詩。關中人很少唱歌,卻喜歡寫詩,這大約是受了盛唐文化的影響。關中人要唱就是秦腔,我們那兒叫“桄桄亂彈”,逢年過節總能聽見這兒那兒鏗鏘激昂地唱,外地人說成是“吼秦腔”,那帶有一點貶意。說起寫詩,對我印象最深的要算是學小靳莊那年頭,“賽詩會”風靡一時,男人女人老人娃娃,聾子、踱子、瞎子、傻子(啞巴除外),隻要還能喘口氣兒,都得上台子賽詩。可也有例外。村子北頭的一個啞巴媳婦,看著別人都上台子,也著急了,抱著五個月的娃娃哇哇著上了台子。那五個月的娃可算為她爭了氣,哇哩哇啦地“唱”了一陣,也算為“賽詩會”助了興。聾子三爺愛放屁,一著急,屁就“咚、咚”地像發射炮彈。那天他上了台子,臉憋得脹紅,咚咚了十幾下,總算吼出一首詩來:
人吃飯,狗坐席,
豬娃愛拱稠稀屎,
我老三最愛響大屁!
結果滿場群眾都笑掉了牙,將“賽詩會”掀向了**,我那時才二十歲,就在村子裏當文書,正兒八經地主持著會呢。現在想起來都有些牙疼,不過那時我寫的詩的確還在縣裏的文藝刊物上發表過呢。
說得遠一點,我學寫詩是從師於三婆的。小時候,我最感興趣的事兒是引著三婆去灃河撈娃。秋末的灃河最有詩意,水麵漂著一片片樹葉兒,像一艘艘小船,我們娃們脫光了褲子去撈。誰撈得多,誰將來就能當皇上。皇上每回都是西龍的。他撈的樹葉最多,用線一串披在身上,大有一副皇上的氣魄。
據縣誌載:灃河流域早在夏代就有扈氏國建立,商代時周文王(西伯)伐崇,建都於豐(灃河以西,戶縣秦渡鎮一帶)。後武王伐紂,誓師於豐。武王滅紂後,建都於鎬(浮河以東)。周平王六年,周室東遷洛陽,將豐鎬之地賜於秦襄公。以後秦、漢、隋、唐幾代,灃河流域一直是皇帝幸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