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刻:晚上十一點正。
電子鍾裏麵那女人的聲音好甜潤好溫柔好嬌滴滴,就像在勾引男人似的,這聲音一定很像那妖精!惠玲一邊鋪被子一邊這樣想。她先鋪好自己的被子,再在另一邊鋪好丈夫的被子。然後呆呆地看了一會,看著被子與被子中間的那道鴻溝,那條國界線……陳康還沒有回來。他回來了,她會感到惡心;他不回來,卻想起他來。惠玲感到渾身的關節都在發酸,她已經好些日子不上舞廳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對幹家務似乎特別賣力。買菜、燒菜、做飯、吃飯、給雙目失明的婆婆洗臉洗腳,然後洗陳康和兒子斌斌的還有自己的髒衣服。等她洗好衣服,婆婆和兒子早已經睡得呼嚕呼嚕了。她給祖孫倆拉好被子,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慢慢地脫了衣服,便鑽進被窩裏去。
惠玲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像還少了點什麽似的。仔細地想了想,卻什麽也不缺。要說缺,那就隻缺少陳康的那股腳臭了。陳康回來常常是連腳也不洗就睡下了,那難聞的腳臭從旁邊的被洞裏熏過來,真夠受的。惠玲有時也故意不洗腳,也給陳康熏熏那難聞的腳臭味。
久而久之,惠玲和陳康兩個人便都越來越感到對方很臭,很肮髒。
今天惠玲決定來它個別出心裁,創一番新意。她從床頭櫃上拿過那瓶“愛麗絲”護膚霜,一個勁地往自己的腳上搽,搽夠了,然後嗅了嗅自己的雙腳都確實已香氣撲鼻時,才滿意地重新睡下。
睡著很清閑,就想想過去的事情。惠玲原是個山裏姑娘,長得並不漂亮,土裏土氣的。但村裏人都說她很聰明,很能幹,她經常給鄉廣播站寫稿子,廣播裏經常有她的文章播出,是個聞名四鄉八村的女秀才。她和陳康是在城裏詩歌培訓班上認識的。她曾經夢想當詩人,他也一樣,於是兩個人越說越投機,好上了。後來,陳康給她在一家機械配件廠裏找了份檢驗員的工作。幾個月下來,她馬上變成了一個新潮的城裏人了,跳舞、唱卡拉OK、打網球、玩電子琴……陳康卻什麽也不會,每天晚上都埋在書堆裏,拚命地閱讀、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