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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 我等著你回來

病房裏亂糟糟的。極力壓抑的驚呼聲,唏噓聲,醫護人員低沉而短促的交流聲,儀器的提示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

他很想親眼去看一眼蘇醒的妻子,身子卻不聽使喚,軟泥一樣地癱在地上,一個小瓶子從衣袋裏滑落出來。那是一瓶尚未開封的劇毒農藥,一個骷髏圖案,三個黑字:敵敵畏。把這藥喝下去的人很難救活,即使救活,仍會毒發身亡。他的胸膛曾經被信念塞得滿滿,突然間就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而往事輕風一般緩緩流過。

他和她結婚10年了。他比她還小了一歲,但他對她像孩子一樣地嗬護,什麽都由著她。她也愛他,為自己這一生的歸宿感到滿意。兩個人都認為,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對方而來,對方就是自己此生的全部意義。他和她約定,任何時候任何情況兩個人都要在一起,永不分離。

五年前,兩個人懷揣著夢想,毫無依靠地來到這個大都市。經過艱苦打拚,都有了各自的事業,前景看好。兩年後,他們按揭購置了一套樓房。結束了租房的生涯,終於有了實際意義上的家,兩個人別提多高興了。人生的道路越走越寬,越走越亮了。

然而,他常說,“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他們還要繼續艱苦奮鬥。平日裏省吃儉用,精打細算。除了還清房貸,他自己還有一個潛藏心中的大願望----給妻子買一台小車。妻妹一家是後來才過來的,但是很快妻妹就有了一輛奇瑞汽車,開著上下班。他看到了妻子眼裏的轉瞬即逝的羨慕。那情景深深印在心版上,他暗暗鉚勁,一定要為妻子實現這個願望。

搬進新家後,妻子離單位就遠了。8點上班,需要坐2個小時的公交,天還黑漆漆的,她就得起床,梳洗打扮,匆忙吃飯,排隊擠公交,下班之後再次進入緊張狀態,如同春運回老家那樣狼狽不堪。相對來說,他的時間自由些,做飯是他的職責,起多大早貪多大黑都無所謂,但是妻子那麽辛苦,他心疼。妻子原本嬌俏的容顏,已過早地染上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