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歲的鬆野覺,被迫應征當了日軍步兵快二年,從在日本本土軍營算起,他挨伍長、軍曹拳打腳踢記不清有多少次了,至於被當作牲口似的喝斥,那更是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日軍內的等級製,像大山一樣壓在他頭上。人格遭到侮辱,自己是奴隸,還不準反抗,隻能立正說:“阿依”。因此,當兵以來,鬆野覺眼睛裏老是充滿憂鬱並潛藏一種反抗乃至複仇的光,幾乎看不到露出過笑容。
此刻,想起被俘前的那一幕,他還心驚肉跳。他左腿中了新四軍的子彈,想站站不起來,更不用說走路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次經曆被子彈打傷腿。平時,他不太把腿當回事,這次腿負了傷,才體會到腿對於人,就像汽車的輪子,輪子打壞了,車子就像廢物似的動彈不了了。當時他有求生的欲望,在新四軍戰士衝到他麵前之前,他請求下士官軍醫給包紮一下傷口。然而,新四軍戰士跳下幹溝,亮光光的刺刀已經朝他和下士官迫近過來。下士官當即向他開了一槍。鬆野覺在軍營接受教育時就知道士兵應以戰死、自殺為榮,負了傷,軍醫來不及給予救治時軍醫可以將傷員擊斃,以免遭敵軍俘虜,傷員本人也可用手榴彈等武器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那名下士官在驚慌中未能擊中他的頭部或心髒,正要再補一槍時,新四軍的子彈擊中了下士官的心髒…險啊,差一點死在下士官手裏。鬆野覺暗自慶幸自己還能活著。
幾次換藥,新四軍的醫生、護土那樣精心細致,鬆野覺感受到新四軍是珍惜生命的軍隊。正像那個姓鄭的朝鮮人所說,新四軍奉行人道主義。特別是聽了那個朝鮮人用純粹的日語宣布了八路軍朱德總司令優待日俘的命令,鬆野覺確信自己不會被新四軍殺死。
活下去,治好傷,這一生一定要見到在廣島的母親。鬆野覺想到母親慈愛的笑容,他止不住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