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州,最早為巴國領地;秦人滅蜀滅巴後,隸屬巴郡;因土地遼闊、山巒環繞、水係發達、交通便利,漢初設宕渠縣,唐設渠州、通州,宋改為達州。曆代州府依附前河、中河、後河和州河水係,大興土木、擴建加壘,積年累月、改朝換代,至明時已是一座攻伐如天塹的繁華都市。甘陝布政使王堯封挾製大軍,圍困達州城半年之久,每天隻是射炮騷擾,概不攻擊,氣得鐵嘴鶴欒木英抱著酒壇子大罵,我堂堂川軍,憑什麽要他王華岡挾製?整天在這裏幹耗,進亦不行、退亦不可,一介書生,學過《孫子兵法》嗎?
王堯封,號華岡,金壇人氏,進士出身,瘦弱模樣,常戴一副西洋近視眼鏡,也有人悄悄叫他睜眼瞎、洋鬼子、眼鏡子。金絲猴曹希彬也嘀咕說,洋鬼子除了苦讀四書五經、孔子孟子外,哪裏讀過薑太公、尉繚子、孫臏孫武、諸葛亮、劉伯溫?總兵大人自率川軍和僧兵殺過河去,擒拿黃詔小兒,揚川軍聲威,創不世功勳。
看家犬沙玉海也鼓噪說,總兵大人,給我一支兵馬,保證殺過州河,全殲黃詔匪徒。
白掌熊魏文掖何嚐不是這樣想的呢,一把大刀縱橫疆場數十年,遇樹斬根、遇石**、遇敵飛頭,所向披靡,無往不勝,而今卻滯留在達州城外,喝酒吃肉、釣魚打鳥、睡覺聽曲,是哪門子的大將軍?但是,朱燮元有令,聽王華岡調遣,違令者斬。誰願意立功還被朝廷斬殺?不理解歸不理解,不明白歸不明白,如山的軍令必須執行。所以,他雙袖卷起,露出手臂寸長白毛說,將軍們, 不要生悶咕子氣,大帥叫我們喝酒吃肉,我們就喝酒吃肉;大帥叫我們睡覺聽曲,我們就睡覺聽曲;大帥叫我們炮擊驚嚇,我們就炮擊驚嚇。來呀,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膽聽曲。
將軍們隻好圍過來,一邊撮碗喝酒,一邊聽曲看戲。戲班子是新任重慶知府李廷龍勞軍送來的,朱燮元下令重慶府,不僅要保障將士們吃得飽、吃得好, 還要保證將士們待得住、坐得穩、等得起,所以挑選了幾家戲班子,天天在軍營唱川劇、演變臉。生、旦、淨、末、醜、雜輪番登場,昆、高、胡、彈、燈接連演唱,小鼓、堂鼓、小鑼、大鑼、大鈸穿插配合,唱不盡的“唐三千,宋八百”,數不完的“秦漢三國,春秋列國”,哪有怨恨在心?夜蛙子李廷龍一邊交割糧草、戲班子一邊氣呼呼地說,兵士不在沙場殺敵立功、報效朝廷,卻在陣前鶯歌燕舞、花天酒地,朱燮元、王堯封是要毀壞萬曆皇帝的長城呀。我這個國舅爺,必須參奏一本,讓他們滾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