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岩,是宜昌聞名的書畫家,我曾送給他一個雅號,叫“夷陵老怪”。何謂“夷陵老怪”呢?夷陵,是指宜昌的古地名。老怪,是說胡岩有很多絕活。他除了集詩、書、畫、印於一身外,還精熟《易經》,通曉八卦,常為人谘詢婚姻,似乎有些靈驗。去年是雞年,他給我畫了一張雄雞啼唱的水墨畫;今年是狗年,我以為他會給我畫犬什麽的,可誰知他於大年初一在電話中拜年時,大聲地朗誦了一首詩,說是送給我新年的禮物。
詩是一首五律,胡岩滿含感情地念道:“《丙戌年有感致好友澤勇》
歲月多憂患,宜當逝水看。
世事一局棋,滄桑兩鬢斑。
富貴催人老,沉浮令齒寒。
常效屠羊說,平安得永年。”
如果是20年以前,我是不懂胡岩這首詩的深意的。如今兩鬃有了白發,曆經滄桑世事之後,我懂得這是一首勸慰詩:老胡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的人生經驗。那天晚上,我去老胡家拜年。說是拜年,其實是聊天。誰知老胡已將詩品寫成書品,詩也不是原來的那首詩,幾天功夫,已三易其稿。
原來,大年初一,老胡和我通話之後,還在琢磨這首詩。他明白,要寫一首像樣的詩,不拈斷幾根鬚是不行的。為了驗證這首詩的效果,他先是征詢親家朱新泉的意見。朱新泉,我是認識的。他不僅擅長漫畫,也能吟詩作文。他送給我的《中外漫畫賞析》一書,其賞析文字皆為詩句,可見功夫了得。果然,朱新泉沉吟片刻,說:“這首詩立意深邃,語言自然,隻是調子低沉了一些,比如‘富貴催人老,沉浮令齒寒’是否換一個口氣。”老胡一聽,覺得親家無愧寫詩之人,說的極是,於是整整思考了兩天,將這兩句改為“求貴催人老,立言醒世賢”。意思是說,執意貪求富貴,頗費心機,人衰老得特別快,不如著書立說,做賢達之人,可以長壽。我明白,老胡是勸慰我,凡事要達觀,胸襟要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