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兒,今年三十九歲。出生的時候,算命先生說:這孩子缺水,幹脆喚“淼兒”吧。但不知怎的,名兒有三個“水”字,可長得還是幹瘦。他眼睛不大,但挺有神。他望著你時,目光似乎要直射到你心裏。身體雖然單瘦,但不失堅韌,說話辦事一陣風,不知疲倦的樣子。
淼兒的生活是辛酸的。
初中畢業,他揣著三十八元錢,帶著鋸子和斧頭,從監利來到三峽宜昌,進廠打工。不到四年,他愛上了工廠一位女孩子。他想在城裏安家。每天下午,他就守在廠門口。女孩子出來了,他就騎自行車送她回家。半年後,女孩子說:
“你從農村來,自己就養不活,怎麽養得活我?”
女孩子嫁給了一位司機。
愛情的打擊讓他明白了前進的方向。不到一年,他也學會了開車。他發誓說:
“別人當司機能娶上媳婦,難道我就不行嗎?”
於是,他便到紙箱廠去開車。當了司機,他才知道這個活並不輕鬆。運紙箱、拖磷礦石、拉木料,上車下車,都是自己。晚上回到住處,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老板是一個不顧工人死活的人。他長得高大,性格暴躁,他有點怕他。有一次,他隨老板幾個人販柑桔去西安,兩天兩夜沒有合眼,越秦嶺的時候,別人都睡覺了,但老板不準他進屋,命他一人守車。他想:難道就是我的命賤嗎?辛苦一年,他找老板要工資。老板說:
“賬上沒有錢,我怎麽給?”
他目光直射著老板,膽怯地說:
“沒有工資,我,我不幹了,你把三千元押金還給我?”
老板臉一沉,隨即又笑了:
“好!你拿押條來!”
他遞上老板開出的押條。老板突然臉色一變,一邊撕,一邊罵道:
“好一個外碼子,狗日的膽子不小,還敢找我要押金?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