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初秋,武漢天氣仍然很熱。我第一次在湖北省新聞出版局的大樓裏見到了報紙處的處長阿良。他個兒不高,有著中年人發福的體型,有些微胖。仔細凝視,就會發現他總是含笑的臉上,有幾粒淡淡的麻子。那一年,三峽晚報醞釀1996年由小報型改為對開大報型的方案,需要省新聞出版局的批準。我受班子委托,前往省局辦理有關手續。我是上午十一點鍾到的,下午還要到湖南長沙洽談購買印刷設備的事。
阿良說:“地市的同誌來武漢辦事不容易。這樣吧,我們馬上起草打印批複的文件,好讓你們帶走。不誤你們趕路!”
我聽人說,凡去省城辦事都得帶禮物的,可那天我也沒有帶什麽禮品,阿良卻熱情地招呼我們到館子裏去喝酒。席間,他不停地用漢陽土話提醒我:“吃菜,吃菜!”
阿良出生於農家,讀完高中就去湖南當兵。雖沒有讀過大學,卻癡迷於有韻的詩歌、對聯、謎語、諺語。有一次,他說:“張社長,我給你們編輯記者講一課吧?”
我說:“好呀,講怎樣寫好新聞啊?”阿良是湖北新聞獎的評委,見多識廣,想必積累了好多寫作獲獎作品的經驗。
阿良說:“不,講音韻,怎樣寫詩、寫對聯!”
果然,他在我們晚報大樓裏給編輯、記者講了一課。
我給他送上一千元的講課費。他突然手一擺,變臉說:“你這樣做就不好了,我不是到你這裏來搞創收的!”
2005年春,滿城綠樹成蔭,我們居住的後院山坡上,桔園特別的綠。每天清早,鳥兒就嘰嘰喳喳地叫嚷開了。尤其是布穀鳥,“布咕咕,穀”!啼鳴不已。一天,阿良突然來電告訴我:他患了直腸癌,已到了晚期。我心裏不由一沉。
可阿良嗓門聲仍然很大,說:“我已收集了二萬多首五句子歌,涉及全國29個省市自治區。我正著手寫一篇研究文章,想到你長陽老家去采風。若老天能給我以時間,我要把這部《五句子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