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我心中,孫犁是卓越的小說家,也是卓越的散文家。因為我也喜愛散文這個文體,曾經喜歡過不少散文大家,但真正對我具有持久魅力的作家,還是孫犁。
我常常以為,作家的創作實踐一定是與他的創作主張和審美情趣緊密相連的,無論他在實踐過程中,承認與否。孫犁的散文,毫無例外地體現著他的文學主張。他曾在《關於散文》中說:小說、詩歌、報告文學可以多產,唯有散文不能多產。所有散文,都是作家的親身遭遇,親身感受,親身見聞。這些內容不能憑空設想,隨意捏造的。散文題材是主觀或客觀的實體,不是每天每月,都能得到遇到,可以進行創作。一生一世,所遇也有限。更何況有所遇,無所感發,也寫不成散文。縱觀孫犁的散文,可以說都是作家的親身遭遇、親身感受、親身見聞的結晶。文革前,孫犁的作品主要是小說,散文作品並不多。這個時期的散文,除了屈指可數的《識字班》、《采蒲台的葦》、《遊擊生活一星期》抗日戰爭生活的題材外,主要是反映50年代初期和中期工人農民的生活。1976年粉碎“四人幫”後,孫犁的創作進入了他的第二個創作高峰期,基本上是寫散文為主,內容包括他本人個人生活和文學思路的回顧與總結,如《保定舊事》、《平原的覺醒》、《在阜坪》等;對文壇亡友的痛惜與悼念,如《遠的懷念》、《記田間》、《憶趙樹理》、《悼畫家馬達》等;對現實生活中人生哲理的感悟,如《火爐》、《茶花》等《芸齋瑣談》的大量作品;農村凡人小事的素描,如《鄉裏舊聞》等;議論文壇現狀,闡述美學理想,如《關於短篇小說》、《關於中篇小說》、《關於長篇小說》、《談美》、《談作家的素質》等;還有從古代典藉中探索人生與藝術的真諦,如40多篇的《耕堂讀書記》,以及《關於聊齋誌異》、《紅樓夢雜說》、《關於金瓶梅》等等。這些作品,無一不是作家的親身經曆和親身感受。可惜的是,文壇上也有人對孫犁堅持散文寫親身經曆帶有自傳成分的這一主張不以為然,有的公然主張散文可以虛構。有一位名氣不小的作家居然還嘲諷說:主張散文寫實的,其實都是騙人的。當我再看這位作家的散文時,就感覺像吃飯吃到了蒼蠅一樣的惡心。這樣的散文無論寫得怎樣細膩逼真,我是再也不會去閱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