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我購買了32卷本的《沈從文全集》。作品分為小說、散文、詩歌、傳記、雜文、文論、書信、日記等,以及不屬文學部分的《物質文化史》和《中國古代服飾研究》。麵對這千萬字的遑遑巨著,我不由喃喃自語:這是天才作家完成的活兒。因工作太忙,四年間從沒讀過。2008年2月,我在醫院裏,一邊守護生病的妻子,一邊閱讀沈從文的代表作,我被沈的作品獨有的風格和魅力所深深吸引。
他的小說故事性不強,是散文化的小說,有人說是抒情小說。我是讚成這一說法的。開始,我看這類小說不大習慣,但看多了,我就覺得,這種小說含蓄,意味十足,是能夠給人帶來美的快感的。我最為欣賞的是他的短篇《柏子》、《丈夫》、《蕭蕭》、《菜園》等,我看到了他與魯迅、茅盾、丁玲等左翼作家或者說同時代作家不一樣的小說,不怎麽革命的小說。但卻是寫人性的小說,也是揭露人世間不公平的小說。
《柏子》的故事太簡單了,簡單得值不得一說。小說寫的是一個水手柏子同辰河岸邊的一個不知名的女友娼婦相會的故事。小說的結構是三段式,柏子與女友相會前,主要是描寫和交待了水手們爬桅杆、唱歌以及船上媳婦們的並無惡意的笑罵;接著寫柏子與女友相會時的調情與媾合;最後則寫柏子每兩月來此花光銅板尋找快樂的心情。表麵上看起來,小說似乎就是寫了一個水手嫖妓的事情,但實質上這隻是作者的障眼法。作者寫的是窮苦人的生存狀態,他是借一個人的所謂尋找快樂的過程和狀態的描寫,來表達對勞苦人民的人性被壓抑的同情,表現了一位作家對小人物在特定的生存條件下所做事情的理解和寬容。小說並不是像今天的某些小說大段地描寫嫖妓的色情過程,相反地寫得含蓄而美麗。但讀者看完全篇之後,心裏仍然隻有對小人物命運的悲傷和對社會生存環境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