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綠園讀書記

第44章 讀劉慶邦作品記

在當代作家中,劉慶邦無疑是我喜愛的作家之一。《人民文學》的主編李敬澤稱他是中國的契訶夫。本來,劉慶邦自1978年來,發表的長篇小說也不少,如《遠方詩意》、《紅煤》、《平原的歌謠》、《斷層》、《遍地月光》等,但為什麽文壇上竟說他是中國的短篇小說之王呢?我的理解是,他發表的短篇小說不僅數量驚人,截止2010年6月總共發表中短篇小說200多篇,20多部中短篇小說集;更主要的是,他是短篇小說獲獎專業戶,其作品多次獲得國內各種小說大獎。說明他小說的質量之高。

讀劉慶邦的小說是一種很好的享受,或者說是一種很輕鬆的消遣,不像讀現代主義的小說那樣傷神與費解。嚴格來說,劉慶邦是沿襲現代作家傳統的一位作家,更具體來說,是從沈從文的小說經驗出發,而且有了延伸和發展的作家。可能有人不同意我的這種說法,甚至會認為我這是貶低了沈從文。而我則認為,我們驚歎長江下遊的浩浩****,但絲毫不意味著否認它的源頭——青藏高原雪山的偉大! 沒有涓涓細流,無以成江海。劉慶邦的小說經驗,雖然是對沈從文小說經驗的延伸和發展。但他的源頭還是沈從文。

說劉慶邦小說經驗的源頭是沈從文,主要是就其精神實質來說的。如劉慶邦著重表現人性的複雜性,以及《遍地白花》《響器》等那些充滿詩意而淡化情節的表現手法,與沈從文的小說如出一轍。但總的來看,他倆小說的敘事招數、細節處理乃至小說的成因等各不相同。

沈從文寫了人性的美好和醜惡,但還不能像劉慶邦那樣,清醒而自覺地將自己的小說類型化。可能有人覺得把小說類型化,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但劉慶邦將小說類型化,隻是對作品風格的變化有一個歸納式的表述,並不等於說他創作小說就像工廠生產產品那樣可以簡單複製。如果運用製造物質產品的辦法生產精神產品,這不僅愚蠢,而且可笑。劉慶邦在出版自己的四卷本文集時說:他的小說可分為柔美小說、痛心小說、成長小說、酷烈小說。後來他又聲明放棄了這種說法。我個人認為,他的小說是有類型化的,可分三種:即證美小說、審醜小說、成長小說。那麽,什麽是證美小說和審醜小說呢?所謂證美小說,就是歌頌和證明人性的美好,謳歌人間真情,也就是劉慶邦說的柔美小說;所謂審醜小說,就是揭露和鞭撻人性的醜惡,也就是劉慶邦說的酷烈小說。我之所以使用證美小說、審醜小說的概念,是我感覺它比劉氏說法更能讓人一目了然。不過,劉慶邦對自己小說的解讀是很精采的,他說:“我寫小說基本是兩個路子,簡單歸納起來,就是柔美小說和酷烈小說。柔美小說是理想的、出世的、抒情的,酷烈小說是現實的、入世的、批判的。酷烈小說如同狠狠抽了人一鞭子,柔美小說馬上過來撫慰一下。我就這樣處於矛盾之中。”事實也果真如此,如果除去《戶主》、《春天的儀式》、《種在墳上的倭瓜》、《小呀小姐姐》等寫孩子、寫兒童心理變化的這類成長小說以外,劉慶邦的小說大都是這兩種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