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裏,小村就像初戀,一遍又一遍播放。
家鄉那棵紅棗樹
婆娑舞姿和縹緲衣袂都落到身後,一首歌卻飄入耳中,不依不饒:“家鄉那棵紅棗樹,伴著我曾住過的老屋……”纏綿韻律和任妙音的柔聲細腔一下子纏住腳步,化了內心對廣場舞的固執排斥與抵觸。心一顫,人回到故鄉。
故鄉的道場邊,也有一棵紅棗樹。不,應是一排,立在場邊的坎下,四五棵的樣子,高大的形象,一如心中的父親。兒時的我們,崇拜父親。銀白的月光下,父親的故事像紅棗樹的影子和任妙音的歌聲,纏綿心頭。睡著了,還在夢裏縈繞。
對紅棗樹的喜愛,無疑緣自樹上的紅棗。小時候的故鄉,變化的隻有春夏秋冬,不變的是對貧寒的固守。那些生長在小肚饞腹裏的貪吃欲望,因為沒有現在這樣吃不完的糖果糕點填充,一開始就把目標移向那些能長果實的樹木。紅棗樹隻是其中一種,卻一直鮮活在我記憶深處。
鄉間的野果很多,差不多四季都有,三月黃、丫丫果、野桃子、刺莓、羊奶果、獼猴桃、野葡萄、火棘果……都時常在記憶裏活躍。記憶有時候很奇怪,剛剛發生的事情記不住,少小喜愛的事物,卻始終印象深刻。曾經有過的那些童年往事,不隨年齡增加而模糊,反而刻畫得更清楚,像風化在小紙盒裏的紅棗幹,當年鮮紅的光澤,至今還在閃爍。
故鄉的紅棗差不多在秋收時成熟,一棵棵掛在秋意闌珊的枝頭,白裏透紅的風韻,像母親當年的臉龐,嫵媚俊俏,青春洋溢。
人們從四麵圍向道場,道場裏是一座苞穀堆成的小山。這些白天從田裏扳回來的糧食,需要大家連夜撕去苞衣,剝成玉米棒子,等曬幹後脫粒,按人口或勞力分給各家各戶,差不多是一家人全年的口糧。說實話,我討厭死了這種粗糧,天天吃,頓頓吃,胃口都吃倒了,還不止不休。討厭的不止我一個,鄰家小丫少五,村東的陳老頭,還有張伯、銀環她爹,都說過。可有啥辦法呢?村裏沒水田。再說那年月,不餓肚子就算不錯了,還奢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