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無兒無女的人，用老家的話來說就是絕戶。
胥五兩口就無兒無女。
可老家人當著胥五的麵，從來忌口絕戶這字眼。好多人還罵老天不公，這麽好的一對人兒，咋就不給個一男半女呢。
後來，幹脆都喊他叫胥五保。
老家人說，鬧土改那年，村裏來了還鄉團，胥五冒死找到部隊報信，一村老少免遭塗炭。可他剛過門的媳婦頂針卻讓一夥匪徒給糟蹋了，自那身子就落下了病，再也沒能生育。
頂針幾番尋死，都被胥五救下。頂針說，自己身子髒。胥五說，這又不是你的錯，是那幫畜生做的孽。俺娶了你，你一輩子都是俺老婆。
就這樣，胥五兩口子從黑發人慢慢熬到了白發人。雖然，身邊沒有孩子，可兩人從沒吵過嘴紅過臉，冷了一個被窩摟成團，餓了一個窩頭掰兩半，就是喝碗涼水也甜到心裏。
趕集，看戲，逛街。無論走到哪裏，胥五總是拉著頂針的手。有人開玩笑，說，都老婆子了，還怕被人拐走啊。胥五總是樂嗬嗬地說，知道個啥，這叫老將背老婆，秤杆離不了秤砣。
麥收時節，大家都在緊張地割麥、打麥。胥五兩口卻沒有一點兒緊張感。在去麥田的路上，胥五慢悠悠地趕著牛車，兩口子還不時地打情罵俏。
人們都說，這老兩口，火燒眉毛都不急。
幾十年了，胥五兩口幹什麽都比別人慢半拍，但他們似乎很幸運，麥子極少被突如其來的大雨襲。
胥五兩口子，也想收養過孩子。那時，家家孩子多，生活條件又差。孩子一鬧，大人就不耐煩，就打罵孩子。
一聽到誰家孩子哭，胥五老兩口扔下飯碗，就跑上門去，頂針護著孩子，胥五責怨大人，孩子不懂事，打孩子幹啥。大人在氣頭上，一擺手說，你不嫌，就抱走吧，瞧著也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