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就住在我樓下的儲藏室。
剛搬來,就發現樓下那個女人很特別。
那女人如瀑的長發,總是梳理得紋絲不亂,用發卡盤在頭頂。她身材頎長,喜歡穿各色旗袍,雖是些廉價的布料,卻顯得款款有致,落落大方。
隻是,這麽精致的一個女人,竟會殘缺半截右臂。按說,像她這樣不該穿旗袍,那隻殘臂露在外有些讓人發怵。
她好像沒顧慮這些,整日嘻嘻哈哈,清脆的笑聲不時透過窗口,傳進我的屋內。
那個女人開了家裁縫店,店名叫“石榴製衣”。一天到晚,送料取衣的人寥寥無幾。由此可見,生意也很清淡。但我更想知道,她一隻手,是如何裁剪製衣的。
一天,一個賣肉的把撐著傘的肉案擺在了她門口。她好言好語,勸了三遍。可那賣肉的硬來橫的,惦著刀大罵,擺出一副要捅人的架勢。就見她摸起一把裁布的剪子,一腳將肉案蹬翻,迎著刀尖走過去,柳眉橫豎,吼著,甭看俺一隻胳膊,一剪子準捅你個透心涼,不信就試試!一下子就把那家夥給鎮住了。圍觀的人都說,倆二百五湊到一塊了。也有人湊上前,說,石榴姐啊,你可真行啊!
妻子就對我說,樓下這女人,真是個母夜叉啊。
再跟石榴碰麵,有些畏懼,便一擦而過。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改變了跟石榴的關係。那天,三個蟊賊盯好我們白日不在家,便撬門而入,明目張膽地將屋內一些值錢的家當,想搬走。幸虧石榴閑著,出來溜達,見那夥人眼生,走過來吼了一嗓門,三個蟊賊做賊心虛,慌忙逃之大吉。石榴當時報了警,一直守到我們回家。我們見財物幸免洗劫一空,很是感激,特意買了一些水果,到石榴店裏表達謝意,石榴揮著一隻胳膊說,客套啥,都是上下鄰居。
我這才發現,狹小的店鋪,一張小床夾擠中間,收拾得井井有序。原來她一個人起居生活都在這裏。我還發現她很豪爽,近乎男人性格,直來直去,說話一點彎兒都不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