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一個星期天,我到同學豆豆家寫作業,豆豆有個二姐寧寧,已經上了初一,看了我寫的字便說:“來,我替你寫。”她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我的作業寫完了,很有成就感地把作業本還給我:“拿回去,給你媽媽看看,你媽肯定會表揚你。”
在豆豆家玩到中午,我滿心歡喜地拿著作業,望見大門就叫:“媽,你看我做得好不好。”
媽正在剁餃子餡,紮著舊布圍裙,無袖的袿子是一種很好看的黑白相間的格子,背上汗濕了一大塊。
媽媽放下刀,擦幹雙手,接過作業看起來。漸漸地,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目光淩厲起來,一把把本子摔到我的身上:“這真是你寫的嗎?你拿一塊肉貼到自己臉上,就是你的肉嗎?撕掉,重寫。”猶如兜頭一瓢涼水,把我心裏的一股熱勁澆滅了。我委屈地哭起來,不肯重寫。媽媽狠狠地打我幾巴掌,把桌凳拉過來,讓我坐下來寫字。我一邊哭一邊寫起來,直到寫完了,媽媽才把蓋在蒸籠裏的餃子端給我吃。
那天下午,我站在大門口閑看,寧姐笑嘻嘻地過來說:“你媽打你了吧?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媽,你看俺媽從來也不打我。”
想想媽媽打我,我心裏又委屈起來。寧寧姐要我和她到桃園去拾桃子,我就賭氣和她一起走了。那個時候,出了城往東,就是很荒僻的地方,桃園對於6歲的我來說,不知是多遠的所在。走得腿痛的時候終於到了。人們正在從樹上摘下一筐一筐的桃子堆到一起,然後分到各家去。
我和寧寧姐都撿了幾個掉在地上的青桃子。桃林中的小草長得很茂盛,寧寧姐的同學放著一隻羊,肥壯的羊在地上悠閑地吃著草。她們兩個說,要到分桃的地方搞點好桃子,讓我在這裏看著羊。我累了,老老實實地在那裏看著羊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