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個春日的上午,孫興旺肩上扛著一柄鋤頭,一蹶子一蹶子地往地裏走。春天,正是小麥拔節的季節。早在節前,孫興旺已經給它施過兩遍肥了。施過肥的麥子,長勢喜人,別人家的才剛剛瞞住腳脖兒,而他家的已是腿肚子深了。跟麥子一齊茁壯成長的,還有夾雜在麥稞間的野草,主要是“麥篩子”和“狗狗秧”。這倆家夥,得盡早除去,稍一懶散,很快就蔓延成片,它們的莖、須,會死死地纏住麥稈,再順著向上爬,把麥子箍得又瘦又黃——它們倒成精了。
孫興旺家的麥田,離村子遠了些,光行走一趟就得半個多小時,去半個多小時,回又得半個多小時。一天四趟,幾個小時的光景都耽誤在路上了。幾個小時,可以多鋤多少地呀!就因為這,孫興旺暗地裏不少咒罵隊長,隊裏就這一塊遠地,還分給他老孫頭了。好在這塊地還算爭氣,土質好,成莊稼。同樣的畝數,讓孫興旺年年比人家多打個三五百斤。
春天的太陽,圓得沒鼻子沒眼,整個兒一團紅。孫興旺在模糊中看到他自己的影子:頭戴鬥笠、肩扛鋤頭,一蹶子一蹶子地跟著走動。他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跟林衝雪夜上梁山時的情景完全相似。孫興旺哧地一聲笑了,不管咋說,自己區區一個農民,能跟八十萬禁軍教頭相比了!胸中一股豪情壯誌油然而生,他清清嘴裏的唾沫,咽了,唱:李世民登龍位,萬民稱頌,勤朝政安天下,五穀豐登——
正唱得起勁,突然覺得下身有種尿意,於是唱腔戛然而止。孫興旺平時生活很有規律,不出啥意外的話,就說撒尿,他一天撒幾泡尿幾乎定時定量。但今天變了,早上他老婆把稀飯熬多了,潑掉又覺可惜,硬逼著孫興旺多喝了一碗半。一碗半稀飯,就充分調動了尿的積極性,讓它提前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