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鬥坪鎮是那種典型的峽江小鎮。
韓大狗一走進三鬥坪,就回想起爺爺帶他第一次去到太平溪鎮的情景。在那個像水墨一樣淡的清晨,韓大狗跟著爺爺第一次來到了那個離他們並不遙遠的鎮上。從見到它最初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地記住了小鎮的模樣。尤如嬰兒在蒙昧之初對母親本能的識別。它那種紅色的板壁屋和油紙傘在秋雨中沉寂。滿街的火紙味,和它一切源於天籟的聲音,和它那任何其它小鎮所沒有的氣息,都讓他感到一種鄉情在胸中縈繞。
想到太平溪,韓大狗心裏突然有一種顫栗。
韓大狗懷揣著顫栗的感覺,混跡於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韓大狗好象置身在一個繁華的都市裏。韓大狗和肖亞中在這些景色中行走。韓大狗對這些景致既熟悉又陌生。他最熟悉的是那些巷子裏流**著江水的魚腥味,還有那些操腔操調的鄉人,說話的聲調。韓大狗好久沒有置身這樣一種地地道道的鄉音裏了。有時,一個男聲他以為就是爺爺韓振武在放聲跟誰說話。有時,一個女聲他又仿佛覺得就是那令他時時刻刻癡心迷意的望水芳在叫他。他甚至覺得,她就在自己的耳旁,他連她的氣息都感覺到了。
韓大狗踏著這卵石鋪成的街道,心裏老覺得是走在故鄉小鎮太平溪的街道上。他覺得自己的腿腳綿綿的,心慌慌的,一時有些六神無主。
韓大狗一直走到三鬥坪街道的盡頭,韓大狗走到三鬥坪街道的盡頭才立住腳,然後,用那雙迷茫的眼睛望著河的上方。
肖亞中知道那迷茫的河上方是伍相廟。
肖亞中也站在那兒一聲不吭。肖亞中看到韓大狗的眼眶上漫上一層水霧,還看到韓大狗眼睛上的水霧,在陽光裏生出煜煜的光芒。
韓大狗借口從石令牌趕到三鬥坪的目的,就是想站在三鬥坪街道的盡頭,朝伍相廟看上一眼。那個方向就代表他的爺爺韓振武,代表他的媳婦望水芳,代表他爹他媽所埋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