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狗從三鬥坪回來後,就一聲不吭。韓大狗來到學校外麵的田壟上,看著那些耙了一遍又一遍的水田,再爬到那塊秧苗田裏看了看。然後韓大狗回去帶上了所有的兵,來到田裏。那些農民出生的兵,知道他們的團長現在想幹什麽。就一起下到田裏,一場無聲無息的農活,便在這些兵手裏彌漫開去。
肖亞中說:“栽秧沒有栽秧鼓,唱唱山歌也行嘛。韓團長的情歌可是祖傳的,領個頭,讓兄弟們過過耳朵癮。”
韓大狗想想,好久沒聽爺爺唱山歌了,自己從聲帶到身體也都變成了真正的男人了。可自從變聲以後,自己還沒正經地唱一回呢,今天就是出醜也來一回。
韓大狗就哼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又寬又厚,就像那伍相廟前的泥土。韓大狗有了唱歌的欲望。
在韓大狗唱情歌之前,石令牌靜了下來。
韓大狗感到石令牌安靜得可以聽見風從臉上劃過的聲音。韓大狗的心神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純淨。他的耳朵也在這一刻靜了下來。他簡直難以想象,自己在戰場上那種對聲音熟視無睹的狀態,是怎麽產生出來的。他不知道這種狀態的力量究竟來自何處。就是在這種心靈裏,那些爺爺曾經長久地、不經意地唱過的情歌,在韓大狗的心胸裏匯成一種聲音的河流,流淌出來:
姐兒住在花草坪,
身穿花衣花圍裙。
腳穿花鞋走花路,
手拿花扇扇花人,
花上加花愛死人。
姐兒住在對門岩,
時時望見她出來,
早晨望見她挑水,
黑噠望見她抱柴,
恨不得狂風刮過來。
姐兒園中把花栽,
蜜蜂繞繞采花來。
左邊打它它不走,
右邊趕它趕不開,
越打越趕越攏來。
姐兒生得鴉鵲形,
花花綠綠愛死人,
小郎舉起銃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