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來了──”
一塊把生命的膽汁都潑了出來的喊聲,撕破了石令牌的上空。在一瞬間的湧動與騷亂之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鬼子打進來了──”
喊聲在石令牌的空氣中彌漫開去,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恐怖在風中消殞。
這一切發生在春季的午夜。
石令牌在這個午夜的人影裏,就像一艘從沉寂中開往大海裏的船,呈現出解纜開船前慣有的繁忙景象。所有的士兵都擠來擠去收拾行裝。有的顯得驚慌失措,有的卻顯得那麽泰然自若,還有的在各自的空間裏大聲呼喊著告別者的姓名,有的拿著行李匆匆而過。隻有那原地待命的炮兵們,好奇地站在炮台上,看著陸軍亂作一團。即使是王牌軍,在這場大家心裏都再清楚不過的戰鬥來臨之際,人們的血液在同一時間裏,都改變了流動的方向。
麵對這個令人恐懼的戰爭海洋,在石令牌這艘船上,唯獨那月光淡淡靜靜地一直瀉得滿地都是。
就在石令牌要塞戰鬥開始的前一天清晨,胡璉將軍卻正做著一件與戰爭不相幹的儀式。他早早就起來了,伏在晨曦中一連寫了決別信。
胡璉的第一封信,是寫給父親的:
父親大人:
兒今奉令擔任石牌要塞防守,孤軍奮鬥,前途莫測,然成功成仁之外,當無他途。而成仁之公算較多,有子能死國,大人情亦足慰。惟兒於役國事已十幾年,菽水之歡,久虧此職,今茲殊戚戚也。懇大人依時加衣強飯,即所以超拔頑兒靈魂也。
敬叩金安。
兒璉
決戰將臨,胡璉心裏再清楚不過,這一仗打下來,無非成功成仁兩個結局,他沒有別的選擇,中國人已經沒有退路了,他以滴血的家書來表達自己以死捍衛國家的決心。
緊接著,他的第二封信是寫給妻兒的:“我今奉命擔任石牌要塞守備,原屬本分,故我毫無牽掛。僅親老家貧,妻少子幼,鄉關萬裏,孤寡無依,稍感戚戚,然亦無可奈何,隻好付之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