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散步的地方是小黑門外的那個大草場,跟第一次來的時候相比,一切都沒有變化——這個鬼地方連季節都像在坐牢。
我先是快走,而後開始慢跑,漸漸加速,感覺身體幾乎恢複到了受傷前的狀態,小護士對我恢複能力的判斷似乎不是瞎說的。
當年我去打群架傷了腳踝,養了差不多三個月才好。而現在這種恢複速度,那簡直跟蟑螂一樣。
我剛開始跑的時候,門口的守衛還警惕地盯著我,等我跑了七八圈,他就懶得理我了,抱著槍在門裏站著。
跑完最後一圈,我站在離大門最遠的圍牆角落的陰影裏,多少還是有點累,我停下來拉伸身體,一麵仰麵看著藍色天空中的金色太陽,感覺這一成不變的絕望好像斯芬克斯的終極謎語。(慢著,誰是殺千刀的斯芬克斯?)
就在這時,我看到頭頂五六米高的圍牆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無聲無息地坐在那裏,頭發後梳,結成沉重烏黑的發髻,額頭典雅光潔,唇角有一絲精致如歌的微笑,穿一件暗綠色的真絲立領旗袍,小腿交叉,貼在牆壁上,身形很柔弱,臉頰蒼白,像是在生病。
無論是衣著外貌還是姿態,都不是坐在牆上應該有的樣子,但她就是好整以暇地坐著,似乎自己身體底下是某處高級場所的軟椅,很自在。
我下意識地望向遠處的守衛,守衛正在打哈欠,沒往我這邊看。我又往上看,女人對我微微一笑,像春風吹動了高山之巔那一泓清澈見底的湖。
我舉起手,試圖壓低聲音問她是怎麽爬上去的,忍不住又用餘光去瞟守衛,等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牆上,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了。
我張著嘴,仰著頭,就像一隻蠢得即將被大雨淹死的火雞,完全回不過神來。
這時守衛注意到了我的異狀,一麵大聲叫我,一麵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