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十號酒館

32 午夜修羅場

摩根讓我拖住圖根一晚,這一晚必然有事發生。

整個晚上我都在小桌子旁邊坐著,打開柵欄後的木門,支起耳朵,傾聽黑夜中遠遠的蟲鳴。

我住的單人牢房左鄰是轉角,右舍是一連排的四人囚室,二者之間相隔著至少十米的實心牆,任我把耳朵嵌在牆上貼得多麽實,都聽不到那邊的人說黃色笑話。但如果大家某晚的娛樂節目是互捅牙刷,我還是能將就聽完整場鬼哭狼嚎的直播。

一切正常,我就這麽一直坐著,坐到了九點半監獄熄燈,唯一還亮著的是走廊裏的燈。今天的燈顏色很奇怪,不是平常的橘黃色,而是有點發藍,有事沒事還暗一下,好像電壓不穩。

那個閃爍的藍光看得我心煩意亂,幾次跑到**去躺著,想要幹脆一覺睡到天亮,哪怕睡死了都比這麽心亂如麻要好。但沒用,我怎麽都睡不著,連眼睛都沒法合上,不由自主就要去看走廊上的燈,好像那是一個秘密發報機,噠噠,噠噠噠,是有什麽信息在傳遞?

時針悄悄滑過午夜,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跟報信似的,一聲發自肺腑的綿長的慘叫聲從某個牢房中爆發出來,響徹整個Witty Wolf。

在這一聲之後,恐怖大合唱的序幕就拉開了,從各個方向的牢房裏傳來長長短短、高高低低的狂叫,聲音中充滿絕望的痛苦。越來越多的聲音融合在一起,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我聽不出來到底有多少人在喊,隻覺得周圍忽然變成地獄,墮落的眾生都浸在滾燙的鋼水裏,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烏有。我從來沒有了解過關於地獄的任何知識,但那一幕景象卻活靈活現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連臉上掙紮扭曲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我急忙晃了幾下腦袋驅趕自己的幻想。外麵的慘叫聲開始變得多元起來,短促的尖叫,像是被攻擊到瀕死的幼獸;狂暴的嘶吼交替,像是生死拳台上的搏擊手正在舍命對抗;帶著嗚咽和抽搐的連續哀鳴,像是急於突出重圍卻又無處可去的絕望的流亡者。然後,我聽到了劇烈的撼動鐵欄杆的響動,有人在用桌腿敲擊,有人在用大塊的東西撞——也許就是頭顱本身,有的人在拚命地踢,最多的是雙臂拚命地搖動,似乎寄希望於奇跡出現,希望那些手臂粗的鐵欄猛然間會如奶油一般融化,讓他們逃之夭夭。最可怕的是那些真實可辨的語言,無數人在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