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後,百獸滋生,不宜狩獵,宋域沉有了更多的時間跟著昭文讀書習字。
但是他始終不能忘記,當日那個風采翩翩、狂放又囂張的陸青,似乎千軍萬馬都攔不住他的腳步,就仿佛昭文所說的故事裏那些乘風而來又禦風而去的神仙一般,讓宋域沉心中生出無限的向往,於是纏著昭文要聽更多的神仙故事。昭文隻得將《山海經》、《搜神記》之類,刪繁就簡,換了宋域沉能夠聽懂的詞句,細細講來。
每當此時,側頭看看身邊那隻安靜得不同尋常的幼狐,宋域沉總不免生出奇異的聯想:這隻幼狐,會不會有朝一日,也會變成人形?又或者,它本來便是一隻可以幻化成人的狐狸?
這樣的安寧平靜,很快被打破——初初成長、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宋域沉,頭一次背著昭文跑出自己的院落,便遇到了烏朗賽音圖的另外一個兒子、他最小的哥哥那格爾。
時當盛夏,天氣炎熱,因此直到日落西山之時,那格爾方才拎著弓箭到校場上來練習,一眼便相中了那隻悠悠閑閑在草地上踱步的白狐,不待身邊的衛士有所動作,他已迅速張弓搭箭,射中了那隻被嬌養多日、失去了危機感的白狐。
宋域沉人小腿短,跑過去時,已經無法救回那隻白狐。他憤怒地大叫起來,指著那格爾,喝令身邊的兩名衛士回射。兩名衛士為難地互相看看,不知道怎麽和宋域沉解釋。那格爾已經冷笑著將箭頭對準了宋域沉,慢慢說道:“摩合羅,你說我要是失手射殺了你,阿布會不會罰我?”
宋域沉瞪視著對麵那個足足比他高出兩個頭的男孩,箭頭的森冷寒光,讓他本能地冷靜下來,握緊了拳頭,一聲不吭。
那格爾原以為他會大哭大鬧,或者是失控地撲過來扭打。宋域沉的反應,讓那格爾很是有些失落,冷哼了一聲,掉轉箭頭,略一瞄準,便射下了一隻歸巢的飛鳥,隨即轉過頭來,鄙夷不屑地打量著宋域沉。那些文弱的宋人,隻會在他們的馬蹄和刀箭下呻吟求饒,阿布為什麽非得要一個宋女給他生下兒子?而且還是一個有守灶資格的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