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薛氏忠勇善戰之名,顧清敏也有耳聞,是以對薛氏降虜之說,本也存疑。聽薛一娘這麽一說,顧清敏已約略猜到幾分她想圖謀的事情,必定是想要救回父兄、洗脫罪名。這若是尋常將門子女,怕是難以做到,但對薛一娘而言,或許尚有奮力一搏的可能。
薛一娘接著說道:“我聽三公子的話,似有相助我父兄逃離北虜之意,卻不知叛逆之嫌,非同小可,是以我特意前來向二公子說明此事,以免牽連無辜。”
薛一娘這般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意,倒讓顧清敏意外之餘又暗生敬意,沉吟片刻方才說道:“有些事情,以我的身份來做,隻要不做得過分,其實並不會犯忌諱。況且國家多難,正是用人時候,便是真正降將,能夠反正歸來者,也既往不咎,何況宿州薛氏素有忠勇之名。”
薛一娘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顧清敏說的這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即便是金人在撤出東京時所立的偽楚皇帝張邦昌,因為隻做了三十三天皇帝便主動請出當年哲宗的孟皇後垂簾聽政,此後又擁立了康王趙構為帝,現在不也身居高位活得好好的?隻不過,國朝向來苛責武將而寬待文臣,顧清敏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還是冒了不小的風險的,自己是不是低估了那個貌似純良笨拙的三公子的膽氣、決心和誠意?
且慢,誠意?對於顧三公子而言,究竟怎樣做才是真正的誠意?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掠而過,薛一娘忽而微微一笑:“二公子,茲事體大,我想你最好與令弟商量過再做決定也不遲。”
顧清敏拱一拱手:“這個自然。”
目送薛一娘的身影飄忽遠去,倏爾不見,顧清敏方才越牆而入,直奔三弟的房間。
顧三公子裹在被褥裏似是睡得正熟,但是顧清敏揭他被子時,忽地察覺到,被褥未溫,顧三公子的頭發上尚帶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