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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那會兒我去了三哥家,推門進去,屋裏全是陳浩南的海報。
那是他堅定的信仰。江湖是人情世故,但江湖也必須有打打殺殺。他從小學淘到高中,感覺每一年都瀕臨被開除的邊緣。這樣的人,幾乎是不可能上大學的。但是,多年的鬧事經驗,讓三哥跑得特別快,他終於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進入了一類本科。
三哥是當年學校裏所謂的“大哥”。他總感覺自己在文明社會裏懷才不遇,為了增加自己的個人魅力,三哥學習做西餐,然而畢業之際卻無處就業。
再和三哥相見已經是八年後,大家都成了三十好幾的人。
三哥保持著地道老北京的邋遢慵懶,胡子也亂七八糟地冒了出來,仿佛跟年少和青春畫了一道界限。他的眼神很掙紮也很混沌,即使他樂嗬嗬的,你也清楚地知道他過得很糟。
這些年,他的確是出事了。
三哥就算有著北京人的自由散漫,在他爹三叔麵前,還是的。三哥上班不靠譜,三叔苦口婆心地勸解。三哥文化水平極低,計劃創業做投資,搞類似“網絡信貸”,三叔憑著直覺,立刻讓他懸崖勒馬。不期待他們家能過得多好,但有三叔防著三哥,這生活的底線,還是有的。
逢年過節的時候,基本也都在他們家聚會。雖然屋子不大,但老人小孩、阿貓阿狗、金魚小鳥的都挺齊全,也挺好的。
真正的轉折是從來沒有前兆的,命運要是不靠譜,人做什麽都沒用。
在堅持吃素三年,每天跑步五公裏,每年拜佛隔年還願之後,三叔確診了癌症。
“大夫,您這是瞎扯啊,這肯定不對!有問題!一定有問題啊!”三哥在大夫麵前算是失控了。
大夫的樣子很冷靜,而三哥已經方寸大亂了。
大夫說:“你先緩緩,要是暫時聽不進去,就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