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們生來熱烈而自由

阿京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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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京家的門是有縫的,進風進陽光,甚至也捎雨。

他做著題,偶爾瞅那些縫隙,感覺一眼望去,就能看見外麵的世界。

他是“小鎮做題家”,那會兒題目是他唯一的對手,也是唯一的出路。所以什麽“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什麽“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就是跨過遠山的高鐵,就是希望的基石。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因為大家的腦子裏,思路是一樣的,借此夥伴們也不需要交流。最多,就是彼此講講這道題怎麽做。這事很單純,也很殘酷。這是青春最靈動的年紀,但也被賦予了人生的使命。借此,人就夯在一平方米的座位裏。

那會兒,他最大的樂趣或許就是上網,那是他快樂、滿足,好像也是唯一放鬆的時刻。

大山學堂的空氣很清新,也伴隨著蟲鳴鳥叫。這是一些人向往的生活,卻也是一些人想要脫離的世界。

高中二年級的時候,阿京在村裏已經沒有對手了。

家人問他:“誌願打算怎麽報?”

阿京回答得很堅定:“北大。”

他一個字也沒多說,也沒有一絲動搖。

按照他目前的水平來判斷,這事是挺有希望的。不過全國的優等生太多了,散落在各地。六月那一戰,大家都像戰士一樣瘋狂。做錯一兩道題,人生就得換個活法。老師總說:“這一分前後,就差了幾萬人!”

阿京距離北大錄取線差了十分。他沒有遺憾,輸得心服口服。他考上了後麵的名校,但也的確無緣北大。

家人說:“挺好的了。”

阿京回答:“我要複讀。”

學習好,在家裏也是備受尊重的,阿京要複讀這事沒有人投反對票,都決定再支持他一把。家人們的褲腰帶又勒緊了,希望阿京再過一年能夠光宗耀祖。

三百多天很快就過去了,阿京十九歲。他同時擁有青春痘和老成的臉,想必一定學得很難受。這真的是寒窗苦讀了,且相當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