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林徽因傳

27 患難中的光亮

小村上壩是李莊一處美麗與寂寞的所在,青煙、竹篁、水田、白沙、牯牛、茅屋,主宰著這裏的一切,它緊緊攫住林徽因的心,四周總像是繞著許許多多幻化的雲彩。她折一根竹枝,坐下又走開,那風篁帶韻,萬物齊同,飄在11月的風裏。大地搖著水牯蒼涼的鈴聲,漸行漸遠,伴她走向生命的深處。

然而,對這裏的山水還未細加領略的時候,病魔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向她襲來,她的肺病又複發了。她高燒不退,體溫迅速上升到攝氏40度,三九天氣,她像一株雨中苦楝,全身被淋得濕透,一條毛巾能擰出水來。她頭暈目眩,四肢無力,幾周下來,竟然不能下床走動了。

梁思成束手無策,守候在她的床邊,隻能用毛巾一次次為她拭去身上的汗水。

每到這時,她反倒安慰梁思成:“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複獨多慮。”她的話大氣磅礴,穿雲裂石。梁思成圍衾而坐,低下頭嚶嚶地哭了起來。

林徽因這次發病,完全是川南的氣候條件使然。他們居住的房屋看似不錯,其實是用木板、竹篾和泥巴壘起來的牆,根本不足以抵禦冬季的嚴寒,且川南氣候濕冷,潮氣很重,本地無生火取暖的習慣,加之遷川旅途的勞累,便引發了林徽因的舊症。

接著,傅斯年和梁思永也病了。

傅斯年患的是高血壓,他隻得辭去中研院總幹事之職,把曆史語言研究所交給董作賓全權代理,他到重慶治病,兩年後才返回李莊。傅斯年雖身在重慶,心仍留在曆史語言研究所,他幾乎一兩天就得與李莊通一封信,為租賃房屋、安置同人、組織錢糧、協調關係、開展業務等操心,對於發生的那些不如意的事,常常暴怒。

梁思永與林徽因一樣,得的也是肺結核症。曆史語言研究所在山上為他裝了“新房子”,當思永過了危險期之後,就搬到山下羊街去了,房東羅南陔見思永生病,把自己的“植蘭書屋”騰出,讓給他養病。梁思永很滿意這個環境。羅南陔很喜歡文史,梁思永那時正研究宋史,他倆在蘭花叢中,或躺或臥,一談便是幾小時。梁思永的妻子李福曼是他的表妹,從小青梅竹馬,此時對梁思永也無微不至地護理,擦身、消毒、營養配餐、換洗衣服、讀報紙、抄稿子,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梁思永一年後就慢慢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