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常年輾轉病榻的人,才能敏銳地感受到秋天的凝重。這凝重,不同於春天的蓬勃,夏天的熱烈,冬天的內斂,隨著一場夜雨潛入的信風,使神奇的造物變得成熟起來,不再是昨天的陰鬱,昨天的稚弱,那浮光躍金的綠色讓人淡定,讓人不由自主地萌生出許多新的渴望。
1947年10月,林徽因的燒退了,她住進了北京西四中央醫院,準備做腎切除手術。
女兒為她在桌上插了一束含苞的金菊,她幾乎是從始至終看了它開放和殘落的全過程。隻有在這樣的時刻,她才覺得時光的短暫和冷酷。她把凋零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收集到一隻玻璃瓶裏,那些日子的碎屑,殘留著微弱的香氣,它們從枝梢落到桌麵上,就褪盡了所有的顏色。
大表姐王孟瑜來看林徽因了。
這次見麵,大表姐蒼老了許多,林徽因幾乎認不出她。林徽因記憶中的大表姐,似乎應該永遠是那個紮著兩條小辮子的姑娘。
林徽因的童年是在上海爺爺家與大表姐一起度過的。大表姐長她8歲,胖胖的臉上嵌著一雙明亮的眸子。後來她與大表姐隨爺爺遷到北京,張勳複辟時,父親把家搬到天津英租界紅道路。那年,二娘程桂林患肋膜炎在京治病,父親也忙於公務,顧不上照看天津的家,便請大姑母林澤民來料理家中瑣事,大表姐也一同來了。表姐到後,家庭教師陳先生的講課也開始了,當陳先生給林徽因講唐詩的時候,大表姐有時也過來聽。
後來大表姐王孟瑜、二表姐王次亮都嫁到上海興國路72號李家。李宣龔(1876年—1953年)字拔可,亦是福建閩侯人,他與林長民一同留學日本,官至江蘇候補知州,民國後供職商務印書館,任總經理兼發行所所長,亦是詩畫名家。林徽因祖父林孝恂在商務印書館曾投有股份。
林徽因最後一次見大表姐,是在1937年南下昆明前,在北總布胡同匆匆會了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