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和賈璉走後,這一天夜裏,鳳姐正在星眼朦朧地睡覺,就見秦氏秦可卿從外麵走進來,含著笑說:“嬸子好啊,今日我要走了,舍不得嬸子,所以特來告別,還有一些話要囑咐你。”
鳳姐聽了,恍恍惚惚地問:“有什麽話啊,請盡管說。”
秦可卿說:“嬸子,你也是個脂粉隊裏的英雄,連那些男子也不能及你,可是有兩句俗話你怎麽卻不曉得呢?常言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說‘登得越高,跌得越重’,如今咱們家顯赫飛揚,已近百年,但是樂極生悲,豈不就最後落得個樹倒猢猻散嗎?要知道,繁華不過瞬間,別忘了‘盛筵必散’的俗理。嬸子,咱們就此別過了。最後你記著,三春過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鳳姐還要再問,就聽外麵二道門上有人敲門,把鳳姐驚醒了。鳳姐忙叫出去問,是有什麽事。婆子回來說:“東府裏來報了,東府蓉大奶奶沒了。”——秦可卿終於在這個初春時分,病死掉了。賈珍隨即給自己的兒媳婦秦可卿辦喪事,先是停靈七七四十九天,這四十九天裏,請了一百零八個僧人,在大廳上念咒超度亡魂,又請了九十九位全真道士,在天香樓上設壇,作法打醮。另外還有七天裏,另請了五十名高級的僧人、五十名高級的道士,聯合做好事。
賈珍又想,賈蓉不過是個黌門監,這樣靈幡上寫時不好看,於是心裏很不自在。正好,到了首七的第四日,皇宮大內的掌管太監戴權也來了,坐著大轎,打傘鳴鑼,親來祭奠。賈珍趁機對戴權說,想給自己的兒子賈蓉捐個前程。戴權明白了,說:“想是為喪禮上能風光些。”
賈珍忙笑說:“老內相所見不差。”
戴權說:“現在正有美缺,是兩個名額,昨兒襄陽侯來求我,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送到我家裏,我也隻好答應了。現在還剩一個,永興節都使也在要,我正沒工夫應他。既然是您的孩子要捐,趕緊寫履曆吧。”這話說的,既索了賄,還說明了標準,又催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