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5月
這是個溫暖的小房間。浴缸裏的熱水散發出濃厚的水汽,透過水汽看過去,牆上淺綠色的瓷磚變了形。濕漉漉的頭發沾在我的臉上,汗水不斷地往下流。我的雙頰熱得通紅,水從睫毛上流下來,遮住了我的視線。我把自己浸在熱水裏,隻露出頭,享受這獨立的美好時光。這是我搬到我的新家—青年旅館的第一個晚上的第一次沐浴,也是有生以來,我第一次一個人住。我讓水龍頭一直開著,源源不斷的熱水保證了水不會變涼。
迄今為止,這可能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時刻。
我不必再征得任何人的許可,想洗澡就可以洗,隻需要看看衛生間是否能用。我脫下裙子和襯衫,換上浴袍,然後從房間裏拿上毛巾、香皂和一些幹淨的內衣,把它們帶進衛生間並鎖上門。是的,鎖上門!除非我允許,否則沒人能隨意打開它。沒有人知道我在裏麵,我也不必告訴任何人。
我滿臉通紅,臉漲得像極了氣球,手指上的皮膚也已經泡得起皺發白。該出去了。我站起身,水從我身上嘩嘩地流下來,攪得浴缸裏的水來回晃動。我緊緊抓住浴缸的邊緣,從浴缸裏跨出來踩在地麵上。都好了。我快速把身體擦幹,趕緊離開潮濕悶熱的浴室,回到我的房間。
房間的寬度相當於我雙臂展開的長度的兩倍,長度比這稍長一點。從暖氣片上方的窗戶可以看到第八大道。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放下一把直椅,一張小床和一個梳妝台,梳妝台上麵放著詹妮姨媽送我的珍貴的唱片機。父母幫我從醫院搬到這裏時,把它跟我的唱片一起帶了過來。
父親給我交了房租,青年旅館的女服務員把鑰匙、房間號和住宿守則交給我時,認真叮囑了一番。我所有的生活必需品,一趟電梯就全部運完了。多年的醫院生活教會我,生活並不需要太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