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仿佛在夢中。在美麗的晚霞中,他自負地望著眼前那浩浩****的艦隊,腦海裏回**著這句話:大清洋務運動的巔峰,就是他李鴻章;而他李鴻章的巔峰,就是眼前的北洋水師!
隻是當海風吹來的時候,所有這一切,都被吹散了。而外國公使說的那句“東亞第一,世界前十”,在這特殊的日子,也已淪為笑料。談判桌前,他昔日的威風全然不見,充斥在他耳畔的,是一陣陣冷冷的壓抑。
戰爭在持續著。一年以前,朝鮮半島上,一場革命匆忙登場,一支充滿仇恨的起義軍將整個國家的苦難,歸結於西學的入侵和日本的欺淩。他們自稱“東學黨人”,發誓要除暴安良,打擊貪官,重振儒學,以東方經典對抗洋人學說。這支軍隊四麵出擊,一呼百應。他們所到之處打擊豪強,開倉放糧,隊伍日益壯大。
那是他記憶中,1894年的模樣。當時是中國的甲午年。那一年擺在中國人麵前的頭等大事,就是給尊貴的皇太後辦一場體麵的壽宴。整個國家頂著國庫的虧空,也要渲染出一份節日的喜慶。
太監、宮女、大臣,為了給太後送一份厚禮,巧立名目、搜刮百姓,全都瘋了。太後端坐一旁,和善中又不乏威嚴,冷冰冰地對大臣們說:“誰要是讓我不舒服,我就讓誰一輩子也不舒服!”於是,所有人都低下頭,停止了言語。
他總是驚訝於曆史的巧合,一千多年前,兩百多年前,十幾年前、十年以前,朝鮮半島的動**,總是會牽動著一對師徒的心跳。亂局之中,作為宗主國的中國接到了朝鮮國王的請求,於是派兵前往,順利地平息了內亂,卻又在寧靜的傍晚,陷入另一個泥潭。
一千多年前,在強大的唐朝軍隊前,日本人來到了朝鮮。兩百多年前,在凶悍的明朝軍隊前,日本人又來到朝鮮。如今,一千年過去了,兩百年也過去了,曆經兩次鴉片戰爭、飽受了西方列強的淩辱與欺壓,中國不再強大,清王朝江河日下。時光流轉,歲月輪回,就在這風雲突變的1894年,在日益衰落的清軍麵前,日本人又一次來到了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