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心聖·王陽明

悔過自新

早先王守仁講學,主要講的是“知行合一”的功夫,但隨著陽明先生不斷提煉良知,學問日益精進,到嘉靖三年,又提出一個“致良知”的口號來,把“知行合一”更升華了一步。從此王守仁講學的內容漸漸由“知行合一”轉為專講“致良知”的學問了。

至於北京城裏的那場政變,以及嘉靖皇帝怎樣打人殺人,王守仁隻是略有耳聞,連詳細情況也弄不清,也不怎麽放在心上。就這麽過了些日子,這天忽然有一人登門拜訪,正是當年在北京城裏結識的老朋友黃綰。

正德五年王守仁平反昭雪,重新回京城做官的時候曾經和湛若水、黃綰一起在大興隆寺講學,湛若水在學問上見識高超,與王守仁不相上下,黃綰則略顯不如,而黃綰這個人又謙虛,就拜在王守仁門下做了學生。但王守仁不好意思把黃綰當成學生看待,隻把他視為自己的一位好朋友。

後來王守仁外放滁州管理馬政,黃綰則一直留在京裏做官,這十多年兩人再沒見過麵,一開始常有書信往來,時間長了,因為離得遠,又都忙,漸漸信也寫得少了。想不到王守仁在家賦閑的時候黃綰忽然上門拜訪,故友重逢十分歡喜,王守仁忙把黃綰請進內室對坐傾談。

說了幾句閑話,話題漸漸談到學問上來了。王守仁問黃綰:“宗賢這些年在京城事忙,還有時間與人講學嗎?”

黃綰笑道:“我那點微末道行哪敢在先生麵前賣弄。自從在京城聽先生講‘知行合一’的道理之後,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關起門來痛下了一番克己功夫,十多年積累下來,也略有所得。”

王守仁是個上進不息的人,最喜歡聽這些話,忙問:“你是怎麽用功的?”

黃綰笑著說:“學生知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天理良知最容易蒙昧,就想了一個辦法:在家裏專門修了一座小院,平時不準別人進來,院裏又建一所靜室,室中不設燈火,隻有一桌一凳,牆上懸掛至聖先師孔子畫像。每有空閑的時候就進入靜室,關閉門戶,不受外人打擾,也不點燈火,隻管一味靜思,把平時所作所為都細細想上一遍。又在桌上放兩本簿子,一本叫作‘天理簿’,一本叫作‘人欲簿’,靜坐冥思的時候想起一件事,覺得符合天理,就在‘天理簿’上畫一筆,覺得自己處事之道不合天理,就在‘人欲簿’上畫一筆。因為室內不見燈火,自己也不知道是‘天理’多還是‘人欲’多。等靜坐夠了時辰,把自己心裏的事都想透了,這才點起燈來細數簿子上的筆畫。如果‘天理簿’上的筆畫多,也就罷了,如果‘人欲簿’上的筆畫多,就說明人欲壓過了天理,這時就要自我譴責,在孔聖人像前罰跪,或跪一個時辰,或跪幾個時辰,甚至徹夜長跪不起。若覺得人欲太盛,難以克製,就自己禁食,或一日不食,或兩三日不食,非要逼得心裏邪念退去才罷。有時候邪念太強,竟不能製止,這時就脫了衣服拿荊條抽打自己的身體,一邊打一邊在心裏自問自責,以求一個正心正念,自我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