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曆元年(766年)到夔州,杜甫一家在生活上雖然還過得去,但是當地潮濕的氣候使得杜甫不能適應,他想要離開這裏。大曆三年(768年)正月中旬,杜甫一家自白帝城起航,出三峽,首先到了荊州(今湖北荊州),秋季又到公安縣(今湖北公安),歲暮時抵達嶽州(今湖南嶽陽)。
在安定的土地上求溫飽對杜甫來說本就艱難不易,更何況是漂浮無定的水上生活,杜甫年已老邁,無法營生,隻能依靠兒女們偶爾捕魚賣魚勉強度日。杜甫也曾想去投靠各地親友,但依賴別人生存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因而這裏停一個月,那裏停數十天,以船為家,不知道哪裏才是彼岸。
在嶽州,杜甫登嶽陽樓見水勢遼闊,天地悠悠,滄海一粟,想到飄零半生,親朋零落,不禁老淚縱橫,悲從中來,遂有《登嶽陽樓》的感傷。
昔聞洞庭水,今上嶽陽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
——《登嶽陽樓》
這時的杜甫耳朵已半聾,手臂很不靈活。第二年三月間,杜甫先到潭州(今湖南長沙),後來又到衡州(今湖南衡陽)逗留了些時日,夏季又再回到潭州。
大曆五年(770年)春,杜甫在潭州靠著在漁市擺攤賣藥來維持生計,有一天他竟然遇見了玄宗時的樂師李龜年,他也流落到潭州。杜甫昔年常到岐王李範或崔滌家裏聽李龜年的演奏,如今亂世他鄉,竟能再度遇到故人,杜甫心中既欣喜又感慨,轉而吟哦成詩,短短的四句詩道出了幽幽的歎息和無奈。
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江南逢李龜年》
回想起昔日長安的繁華,至今已十數年了,如今的長安殘破不堪,連當初受玄宗寵愛的樂師如今也落得漂泊四方,靠賣唱為生的境地,時移世易,怎能不令人歎息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