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武去世後,杜甫沉湎於回憶中,常常觸景傷情。之後各武將飛揚跋扈,蜀中大亂,邊關少數民族又時常侵犯邊境,局勢的不穩逼得杜甫不得不離開成都。五月末,告別草堂,告別淙淙細流的浣花溪,杜甫一家乘舟東下,經過嘉州(今四川樂山)、戎州(今四川宜賓)、重慶至忠州(今重慶忠縣),在江邊一座寺廟住了兩個月後,九月間到達雲安(今重慶雲陽),疲累困頓的跋涉使得杜甫舊疾複發,於是便留在雲安養病。
幾經烽火流離,杜甫覺得一片茫然,54歲的他,這時已消退了熱情,磨滅了雄心,名利對他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他常茫然地望著江麵,無可奈何地接受這終生飄零的命運。此時又趕上舊病複發,於是杜甫便在病榻上將旅於舟上的感慨宣泄於詩句。
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旅夜書懷》
次年春天,杜甫覺得身體好一些了,便舉家遷往夔州,暫時居住在城內的西閣。夔州都督對杜甫頗有資助,夔州境內的東瀼溪兩岸有公田百頃,據說公孫述曾在這裏屯田,所以叫作東屯。杜甫在這裏租到一些公田耕種。夔州是三峽中的一處山城,背山麵水,風景絕佳,且三峽之一的瞿塘峽又在附近,極盡山光水色的旖旎。夔州城東就是著名的白帝城,此城建在江邊險峻的斷崖上,登城瞭望可見江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這時期,杜甫寫下許多著名的詩句。他潛心創作,刻苦經營,暮年飄零、羈旅異地、麵對滿目蕭條的秋景而引起的家國之思,以及對個人命運的悲歎等都一一融入詩句中,所以這一時期杜甫的七言律詩大放異彩,不僅有豐沛的情感內容,且創新了詩歌的形式,如《秋興 》八首、《詠懷古跡》五首這類的大型詩組,都在杜甫筆下一一呈現。